甜水巷的小院里，顾廷烨独自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几坛烈酒。
科考落第的打击尚未平息，今日又被父亲叫回宁远侯府狠狠训斥了一顿。
他此刻还记得父亲那张铁青的脸，和那句如冰锥般刺入心扉的话：“我们顾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连个进士都考不中，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宁远侯府的嫡子！”
“呵.…..”顾廷烨苦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烈酒灼喉，却不及心中的苦涩。
这些年来寒窗苦读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现——那些挑灯夜读的深夜，那些反复揣摩的经义，那些与同窗切磋学问的时光，如今都成了讽刺。
他想起放榜那日，看着榜上陌生的人名，耳边传来旁人的欢呼，自己却只能默默转身离开。那种失落与不甘，至今仍在心头萦绕。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叹息。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难道我顾廷烨，当真就这般不堪？”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盛长柏提着两坛酒走了进来，见到顾廷烨这般模样，不禁叹了口气。
“我就猜到你在这里喝闷酒。”长柏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取了个酒杯斟满。
顾廷烨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怎么来了？不去准备你的婚事？”
“婚事要准备，朋友也要作陪。”长柏举杯与他相碰，“科场得失本是常事，何必如此消沉？”
顾廷烨又灌下一杯酒，语气带着自嘲：“你说得轻巧。你是盛家的骄傲，自然体会不到我这般处境。今日父亲说，若我再不争气，就要把我赶出侯府。”
长柏沉默片刻，缓缓道：“仲怀可知我为何要来寻你？”
顾廷烨抬眼看他。
“因为我记得，当年在盛家书塾，你曾说过：大丈夫立世，岂能因一时得失而气馁？”长柏目光炯炯，“那时的仲怀，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顾廷烨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那时的他，确实满怀壮志，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华定能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在.…..
“科考不过是一条路，走不通，换一条便是。”长柏替他斟满酒，“以仲怀的才华能力，何必非要在这条路上死磕？”
就在这时，曼娘端着几碟小菜袅袅婷婷地走来。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素雅的浅青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银簪，显得格外温婉。
“二郎，盛公子。”她柔声行礼，“妾身准备了些下酒菜，二位慢用。”
长柏客气地点头致意。顾廷烨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曼娘也不在意，放下菜肴后便乖巧地退下。转身时，她瞥见顾廷烨颓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回到里屋，曼娘轻轻关上门，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神色。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端详自己的容颜。
“没中就好.…..”她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过尚未显怀的小腹，“若是中了，只怕立刻就要娶那些名门贵女了。”
想到今日在街上听见的传闻，说盛家六姑娘被永昌伯爵府看中，曼娘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同样是女子，那些名门贵女可以挑挑拣拣，还连伯爵府的亲事都不放在眼里。而自己，却要费尽心机才能留住一个男人的心。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曼娘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她想起前些日子哥哥朱大年的话：“妹妹，你现在怀着身孕，这是最好的筹码。若是能让顾家承认这个孩子，将来就算顾廷烨娶了正室，你的地位也稳固了.…..”
曼娘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她轻轻抚摸着小腹，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既然顾廷烨现在科考失利，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不如趁这个机会.…..
曼娘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她轻轻抚摸着小腹，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外间，顾廷烨和长柏的酒意正酣。
“仲怀可知，”长柏已有几分醉意，“我家六妹妹无意于伯爵府的亲事。”
顾廷烨挑眉：“为何？”
“她说，婚姻大事不能只看门第。”长柏笑道，“这丫头，倒是比许多男子都看得通透。”
顾廷烨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他想起明兰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不由感慨：“我早已说过，盛家六姑娘不是寻常女子。”
“所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长柏正色道，“功名富贵，不过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守住本心，活出个样子来。”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顾廷烨浑浊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举起酒杯，郑重道：“兄弟，今日这番话，我记下了。”
二人又饮了几杯，长柏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送走长柏后，顾廷烨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天边的明月出神。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却让他清醒了许多。
曼娘在窗后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端着一碗醒酒汤走出来，故意让脚步显得有些蹒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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