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大爷最近和通政司右参议郭大人、还有户部一位姓李的郎中来往密切,两家内眷也与钱夫人常在一处吃茶听戏。另外,”韩管事顿了顿,“奴才还打听到,靖安伯府虽然败落了,但王家的一个庶出子弟,不知怎的搭上了东宫一位属官的门路,近来也有些活跃。而这位属官……与郭参议是连襟。”
信息零零碎碎,却勾勒出一张若隐若现的网。钱家是商,勾结言官(通政司)、财官(户部),试图从舆论和实务上施压。而靖安伯府的残余势力,似乎也阴魂不散,或许想借机报复,或是另寻靠山。
东宫……尹明毓咀嚼着这两个字。谢景明离京前,陛下对太子的态度就有些微妙。如今谢景明外放,若在岭南出了“意外”,或是名声被毁,对东宫某些派系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不再仅仅是后宅妇人间的勾心斗角,或商场上的利益争夺,隐约有了朝堂党争的影子。
尹明毓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重了千斤。她面对的,或许是一个盘根错节、能量不小的对手联盟。她一个人,守着这偌大侯府,能扛得住吗?
夜深人静时,这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扛不住也得扛。她没有退路。不仅是为了对谢景明的承诺,为了谢策,为了这个她已视为“家”的地方,也为了她自己——她绝不允许自己被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打倒。
她想起谢景明那方“行稳致远”的印章。行稳,不只是日常的按部就班,更是在惊涛骇浪中把稳船舵,从容前行。
又过了几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递帖子求见。
是苏掌柜,“锦绣坊”的东家。
尹明毓在偏厅见了他。不过数月不见,苏掌柜憔悴了许多,鬓边竟添了白发,但眼神却比上次见面时清明坚定不少。
“小人拜见少夫人。”苏掌柜深深一揖,姿态比以往更加恭谨,甚至带了几分感激。
“苏掌柜不必多礼,请坐。”尹明毓让人看茶,“今日前来,可是货品有什么问题?”
“并非货品。”苏掌柜坐下,双手接过茶盏却不饮,神色有些激动,“小人今日冒昧前来,一是感谢少夫人和侯府当日雪中送炭,救‘锦绣坊’于水火。若非那笔定金周转,疏通关系,小人的货恐怕真要烂在码头,铺子也早已关门大吉。”他起身,又要行礼。
尹明毓虚扶一下:“苏掌柜言重了,生意往来,互利互惠而已。”
“对少夫人是生意,对小人是救命之恩。”苏掌柜坚持行完礼,才重新坐下,压低声音道,“这第二……是小人近日听到些风声,心中不安,特来禀报少夫人。”
“哦?什么风声?”
“小人听闻,钱家联合了几家绸缎商,正在暗中收购江南一带中小织坊的存货,特别是与‘锦绣坊’有往来的几家。他们抬价收购,却又压着货不出,似是……想造成市面上中等偏上货源紧张的态势。同时,钱家还在四处放话,说侯府如今用的料子,来路不明,质次价高,怕是……怕是府中有人吃了回扣,以次充好。”苏掌柜说着,脸上露出愤慨之色,“这分明是冲着少夫人您来的!他们奈何不了侯府堂堂正正的生意选择,便用这等龌龊手段!”
尹明毓静静听着,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垄断货源,制造短缺,同时污名化现有货源和采购之人。很典型的商业打压加上人身攻击的组合。
“多谢苏掌柜告知。”尹明毓神色平静,“他们愿意收购,便让他们收购去。江南织户成千上万,他们收得过来吗?至于质次价高……”她微微一笑,“我侯府库房里的料子,各房主子身上穿着的衣裳,就是最好的证明。苏掌柜,你我之间的契约,一切照旧。你只需保证供货品质与稳定,其他的,不必理会。”
苏掌柜见尹明毓如此镇定,心下大定,拱手道:“少夫人放心!‘锦绣坊’既承侯府大恩,必与侯府共进退!供货绝不会出任何岔子!小人也会留心,绝不让宵小之辈在货品上做手脚。”
送走苏掌柜,尹明毓独自在偏厅坐了一会儿。敌人的面目和手段,越来越清晰了。这是一场多维度的围攻:舆论抹黑、经济封锁、关系施压。
她走到窗边,庭院里秋意渐浓,几片早黄的树叶悠悠飘落。
风雨将至。
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刚穿越而来、只求自保的尹明毓。这几个月的历练,谢景明的信任,府中上下的依赖,还有像苏掌柜这样意外获得的盟友,都让她心中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与韧劲。
她回到书案前,提笔给谢景明写信。这次,她没有提及任何流言与困境,只如常讲述府中琐事、谢策趣话,末了,添上一句:
“京中秋色渐深,天高云淡。偶有风雨,不过添些凉意,反助草木积蓄。妾一切安好,府中诸事平顺,勿念。惟愿君于南疆,亦能从容应对,早定风波。”
将风雨写成凉意,将围攻视为积蓄。这既是报平安,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共勉。
信写好封缄,她望向南方,目光悠远而坚定。
来吧。让我看看,这山雨究竟有多猛烈。
而我又能将这侯府,护得何等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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