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一些大宗采购,单价甚至比市面通行价还略低些,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批量采买优惠”或“长期合作价”。账册最后,还附有一张简要说明,列出了侯府近年主要货物来源的对比,其中明确写着,自与锦绣坊合作后,同类货品支出较往年节省几何,皆有数据支撑。
这哪里是“偷漏税银”、“虚报账目”?分明是精打细算、管理有方!
那差役越看越是心惊,额角见汗,回头为难地看了李主事一眼。
李主事脸色微沉,亲自拿过几本账册翻看,又抽了几张税票存根对着光验看水印暗记,确是真品无疑。他心下暗恼举报之人信息不准,更惊疑侯府竟将账目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让他无从下手。
“账目……倒是清楚。”李主事干咳一声,放下账册,却不肯轻易罢休,话锋一转,“不过,这货品成色、数量是否与账目相符,还需查验证物。不知府上库房……”
“库房自然可以查。”尹明毓接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李大人既奉公而来,侯府库房随时可供查验。只是库房重地,非寻常所在,大人若要查验,需有明确所指,是查某年某月某日入库的某批货品,还是所有库存?另外,库房内存放不止绸缎布料,亦有其他贵重之物,为免瓜田李下,查验之时,需有府中管事、账房及大人您三方共同在场,一一清点记录,签字画押,方可进行。不知大人想从何查起?”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却把查验的难度和繁琐程度陡然拔高。没有明确目标,难道要把侯府库房翻个底朝天?就算他敢,时间精力也耗不起,更会显得他故意刁难,无理取闹。
李主事被噎得一时语塞,脸皮有些发胀。他今日前来,本就是想打个措手不及,寻个由头拿捏一下,若能找到些许错处便大做文章,即便找不到,也能煞煞侯府的威风,让这位年轻主母知道厉害。哪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应对如此从容,倒让他骑虎难下。
正在僵持之际,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门房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少夫人!宫、宫里来人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曹公公,说是娘娘听闻近来京中有些关于侯府的流言,特赐下东西,以示抚慰,请少夫人接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主事脸色瞬间变了。皇后娘娘?抚慰?这风向……!
尹明毓心中也是愕然,皇后为何会在此刻插手?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对李主事道:“李大人,宫中来人,恕我失陪片刻。账册票据皆在此处,大人可慢慢核查。库房之事,待我接旨后,再与大人商议,您看可好?”
这话说得客气,却分明是下了逐客令。有宫中皇后示意的旨意在前,他一个户部主事,哪里还敢再强行查什么库房?
李主事脸色青白交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既是宫中有旨,下官岂敢打扰。账册……账册清晰,并无不妥之处,下官这就回去向上官复命。叨扰少夫人了。”说罢,也顾不上什么官仪,匆匆拱手,带着同样慌神的差役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尹明毓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她知道,这不过是对方第一波攻势,被意外打断而已。但皇后此举……是巧合,还是有意?
她来不及细想,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向正厅接旨。
前来传旨的确实是皇后身边得力的曹公公,态度十分和善。旨意也很简单,皇后赏下四匹内造的云锦、两盒官燕、若干药材,说是“闻侯府少夫人贤德淑慧,治家有方,近日偶有流言纷扰,特赐物以安其心,望勿为屑小所动,安心持家”云云。
话虽不多,分量却重。这无异于皇后公开表态,信任并支持尹明毓。那些关于她“不善经营”、“品德有亏”的谣言,在皇后这道旨意面前,顿时显得苍白可笑。
尹明毓恭敬领旨谢恩,又让兰时封了厚厚的红封给曹公公。曹公公笑眯眯地收了,临走前,似不经意地低声提了一句:“娘娘前几日与陛下闲谈,还提起谢大人岭南办差得力,陛下亦是称许呢。”
送走曹公公,尹明毓站在厅中,看着皇后赏赐的那些华贵物品,心中波澜起伏。皇后的支持,来得突然,却无疑是雪中送炭,一举扭转了方才户部刁难带来的被动局面,更对外释放了极其强烈的信号。
但这背后,是谢景明在岭南的处境可能发生了变化,赢得了帝后的肯定?还是宫中有人(或许是太后,或许是其他与皇后交好的势力)对东宫一系的动作有所不满,借此敲打?
信息太少,她无从判断。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算是暂时化解了。
韩管事和顾先生一脸后怕又庆幸地过来回话。尹明毓吩咐他们将皇后赏赐之物登记造册,妥善收入库房,又让韩管事将方才户部查账的经过,详细记录下来,连同那些账册副本,一并封存。
回到澄明院,谢策已经被乳母带了回来,正不安地等着。见尹明毓安然无恙,才扑过来抱住她:“母亲,听说有坏官来欺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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