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瞥他一眼:“还不是被逼出来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外,有几个佃户模样的人在探头探脑,见她看过来,又慌忙缩回去。
“那些人……”她皱眉。
“从昨晚就开始守着了。”谢景明走到她身边,“不是佃户,佃户没这么闲。应该是吴庄主的人,看着咱们的。”
尹明毓冷笑:“这是把咱们当贼防了。”
“不急。”谢景明拍拍她的肩,“慢慢来。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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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时和赵管事那边,很快有了进展。
兰时找了个洗衣的由头,跟几个妇人聊上了。妇人们起初拘谨,后来见她温和,便渐渐开了口。
“其实咱们也知道,新章程是好事。”一个年轻妇人小声道,“谢家庄子的事,咱们都听说了。谁不想多分点钱,让日子好过些?”
“那为什么……”兰时问。
妇人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庄主说了,这新章程是上头斗法,咱们小老百姓别掺和。还说……要是试了不成,咱们都得倒霉。”
“庄主真这么说?”
“可不是嘛。”另一个妇人接话,“庄主还说,侯爷和夫人是贵人,在庄子里住不了几天,拍拍屁股就走了。可咱们还得在这儿过日子,得罪了庄主,往后没好果子吃。”
这话说得明白。吴庄主用“得罪不起”和“秋后算账”这两把刀,把佃户们镇住了。
赵管事那边也发现了问题。桃溪庄的地是好地,水渠也通畅,可田埂上的杂草没清,地也没翻,完全不像是准备春耕的样子。
“按理说,这时候该翻地、施肥、准备种子了。”赵管事汇报,“可庄子里的农具都堆在仓房里,锈的锈,坏的坏。种子也没准备,问了几个佃户,都说庄主没吩咐,他们不敢动。”
尹明毓听完,心里有数了。吴庄主这是用“不作为”来软抵抗——面上配合,实际拖着,拖到春耕误了时节,新章程自然试不成。
“好手段。”她冷笑,“既不得罪我们,又坏了事。到时候还能倒打一耙,说是新章程耽误了农时。”
“要揭穿他吗?”兰时问。
“不。”尹明毓摇头,“现在揭穿,他一句‘佃户自己不愿意动’,就能推得干干净净。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她想了想,对赵管事道:“你去跟吴庄主说,明日我要开个会,商量春耕的事。让他把所有的佃户都叫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
赵管事走后,尹明毓又对谢景明道:“夫君,那些跟着咱们来的人,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谢景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城里一家镖局的人,受雇来的。雇主……是吴庄主。”
意料之中。尹明毓接过纸看了看:“吴庄主雇镖局的人干什么?保护庄子?”
“名义上是保护,实际是监视。”谢景明道,“怕咱们私下接触佃户,也怕佃户来找咱们。”
“他倒是想得周全。”尹明毓把纸折好,“可惜,用错了地方。”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兰时开门,是吴庄主,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
“夫人,听说您明日要开会?”他搓着手,“是商量春耕的事?”
“对。”尹明毓请他进来,“春耕不等人,得赶紧定下来。”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吴庄主连连点头,“只是……这春耕的事,往年都是小人安排的。佃户们不懂,怕说错了话,冲撞了夫人。要不……还是小人来安排?”
这话听着是替佃户考虑,实则是想继续把持权力。
尹明毓笑了笑:“吴庄主费心了。不过新章程要试,就得从春耕开始。佃户们不懂,我教他们。说错话也不要紧,说多了自然就懂了。”
她顿了顿,看着吴庄主:“还是说……吴庄主觉得,佃户们不该懂这些?”
这话问得直接,吴庄主脸色一僵,忙道:“不敢不敢!夫人愿意教,是他们的福气!那……那明日小人一定把人都叫齐。”
“有劳了。”尹明毓端茶送客。
吴庄主走后,谢景明从里间出来:“他急了。”
“嗯。”尹明毓放下茶盏,“明日开会,他肯定会耍花样。咱们得做好准备。”
“你想怎么做?”
尹明毓走到书桌旁,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谢景明看。谢景明看了一眼,挑眉:“你这是……”
“钓鱼。”尹明毓笑了,“钓一条自作聪明的鱼。”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庄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星星点点,散落在夜色中。
尹明毓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明天会有一场硬仗,但她不怕。
因为理在她这边,人在她这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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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会,果然热闹。
吴庄主把佃户们都叫来了,黑压压一片站在打谷场上。他自己站在最前头,一脸恭敬。
尹明毓依旧站在石碾上,开门见山:“今日叫大家来,是说春耕的事。新章程要试,就得从春耕开始。咱们先把今年的耕种计划定下来——种什么,怎么种,谁负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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