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六,“百味轩”门口立起了一块簇新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三行字,漆了醒目的朱红:“本店承诺,每售一盒点心,即捐一文于慈幼局。所有账目,每月公示。善有善报,诚不欺客。”
晨光刚洒满西市街面,这块牌子就引来了无数目光。有好奇的,有质疑的,也有啧啧称奇的。
金娘子特意搬了张桌子放在门口,桌上摆着账册、笔墨,还有一摞空白的捐簿。她扬声对围观的人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起,‘百味轩’每卖出一盒点心,便在这捐簿上记一文钱。月底统一送往慈幼局,账目张贴在店门口,请诸位监督!”
“真的假的?”有人问。
“白纸黑字,假不了!”金娘子翻开账册,“今日已售四十二盒,捐簿上已记四十二文——诸位可亲眼看着,咱们一笔一笔记!”
人群里响起议论声。有老人感叹:“积德行善啊……”有妇人点头:“这点心买得值,既解馋又行善。”
对面“甜如蜜”的掌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半晌,转身进了铺子,重重摔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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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正院,尹明毓正在听庄头禀报春耕的事。
“夫人,那八十亩水田的稻苗已经出齐了,长势很好。”庄头脸上带着笑,“邻近几个庄子的庄头还托小的带话,说多谢夫人上回援手,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就好。”尹明毓点头,“春耕辛苦,这个月庄户们的工钱,每人加二百文。另外,从公中拨十两银子,买些猪肉分下去,让大家沾沾荤腥。”
庄头大喜:“谢夫人恩典!”
正说着,兰时进来禀报:“夫人,金娘子派人送信来了。”她递上一张便笺,上头是娟秀的小楷,写着“木牌已立,反响甚佳”。
尹明毓唇角微扬:“告诉金娘子,按计划行事。另外,让她抽空去趟慈幼局,问问缺什么,咱们能帮衬些。”
“是。”
庄头退下后,谢景明从书房过来。他今日休沐,穿了身竹青常服,难得闲适。
“木牌立了?”他问。
“立了。”尹明毓将便笺递给他,“金娘子说反响不错。”
谢景明看过,点头:“这步棋走得妙。不过……”他顿了顿,“宫里那位刘公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尹明毓平静道,“所以我让金娘子去慈幼局看看——若咱们真能帮到那些孤儿寡母,便是实实在在的善举。宫里那位再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民心。”
谢景明看着她,眼里有赞许:“你如今思虑愈发周全了。”
“都是被逼出来的。”尹明毓苦笑,“若可以,谁愿意整日琢磨这些。”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闪着光。那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一种掌握自己命运后的笃定。
谢景明心头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手:“明毓,等这些事都了了,我带你下江南。咱们好好玩几个月,什么铺子、田庄、朝政,统统不管。”
尹明毓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谢景明认真道,“我答应过你。”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队长在门外禀报:“侯爷,宫里来了位公公,说是传贵妃娘娘口谕。”
尹明毓心头一紧。谢景明握了握她的手:“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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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端着茶盏。见谢景明来,他放下茶盏,起身行礼:“见过靖安侯。”
“刘公公不必多礼。”谢景明在主位坐下,“不知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刘公公——正是谢晋口中的那位,脸上堆着笑:“娘娘听说侯爷夫人开了间点心铺子,生意红火,还乐善好施,很是赞赏。特意让咱家来问问,可有什么难处?若有,娘娘或许能帮衬一二。”
话说得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谢景明神色不变:“多谢娘娘关怀。内子不过是小打小闹,谈不上难处。至于行善——积德而已,不值一提。”
“侯爷过谦了。”刘公公笑道,“咱家听说,夫人那铺子对面,新开了家‘甜如蜜’,生意似乎……不太懂事?”
这是挑明了。
谢景明抬眼看他:“生意场上的事,各凭本事。‘甜如蜜’若真有本事,客人自然会上门。若没有……也强求不得。”
刘公公笑容微僵:“侯爷说得是。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那钱老板,是咱家一个远房侄子。年轻人不懂事,若有什么冲撞了侯爷和夫人的地方,还望海涵。”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赤裸裸的威胁——钱老板是我的人,你们看着办。
谢景明端起茶盏,慢悠悠撇了撇浮沫:“刘公公说笑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只要‘甜如蜜’守法经营,谁也不会为难他。”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有人使些不上台面的手段,栽赃陷害、恶意竞争——那谢某也不会坐视不理。毕竟,这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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