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便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末了叹道:“不是本宫不让她弄,是这宫里人多口杂。她一个未出阁的郡主,整日与泥土鸡粪打交道,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然道:“娘娘,臣妇有个想法。”
“你说。”
“郡主这菜园,其实可以换个名目。”尹明毓缓缓道,“不叫菜园,叫……‘劝农苑’。”
“劝农苑?”
“是。”尹明毓点头,“《礼记》有云:‘天子亲耕于南郊,以供粢盛;王后亲蚕于北郊,以供冕服。’天子亲耕,王后亲蚕,是为天下表率。郡主开此苑,非为玩乐,是为体察农桑,劝课农桑。此乃仁政之举,何来不妥?”
皇后眼睛一亮。
永嘉郡主也听明白了:“对啊!我这可不是玩,是学农桑,是为了解民生疾苦!父皇不是常说要重农桑吗?我这正是响应父皇的号召!”
皇后沉吟道:“话虽如此,可毕竟……”
“娘娘。”尹明毓又道,“若娘娘还觉得不妥,不妨请陛下亲临一观。若陛下说好,旁人自然无话可说。”
这主意更大胆。
皇后看着尹明毓,忽然笑了:“谢夫人果然心思灵巧。好,本宫就依你之言。三日后,本宫请陛下来此用膳,就用这园中的菜。届时,还请谢夫人作陪。”
尹明毓躬身:“臣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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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淑妃耳中,她冷笑一声:“请陛下来用膳?用那些土里刨出来的东西?皇后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德妃担忧道:“姐姐,万一陛下真觉得好……”
“觉得好又如何?”淑妃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一个菜园子罢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本宫倒要看看,三日后她们能拿出什么花样。”
三日后,偏院里果然摆了桌宴席。
永昌帝下朝后,被皇后请了过来。他今日心情不错,见这偏院被收拾得像模像样,菜畦整齐,鸡舍干净,笑道:“永嘉这园子弄得不错。”
永嘉郡主连忙上前:“父皇,这都是儿臣跟谢夫人学的。您看这白菜,是儿臣亲手种的;这萝卜,也是儿臣浇的水。”
永昌帝点头:“好,知农桑是好事。”
淑妃在一旁笑道:“郡主聪慧,学什么都快。只是陛下,臣妾听说今日的菜,都是这园子里现摘的。郡主金枝玉叶,亲自种菜已是难得,还要亲自下厨……会不会太辛苦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指郡主做这些事有失身份。
尹明毓上前一步:“淑妃娘娘此言差矣。郡主并非下厨,是亲自监膳。这园中菜蔬从采摘到烹制,郡主皆在场指点,是为体察‘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之理。此乃孝心,亦是仁心。”
永昌帝点头:“谢夫人说得对。永嘉有这份心,很好。”
淑妃笑容僵了僵,没再说什么。
宴席开始。菜很简单:清炒白菜、萝卜炖鸡、小葱拌豆腐、黄瓜蛋汤,还有一个蒸蛋羹。都是家常菜,但胜在新鲜。
永昌帝尝了口白菜,点头:“这白菜确实清甜,比御膳房送来的好吃。”
皇后笑道:“陛下喜欢就好。永嘉为了种这些菜,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每日早起浇水,傍晚捉虫,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永昌帝看向永嘉郡主的手,果然见指尖有薄茧,心里一软:“辛苦你了。不过这些事,交给宫人做便是,何必亲力亲为?”
“父皇,儿臣不觉得辛苦。”永嘉郡主认真道,“儿臣亲自做,才知道农人不易。儿臣种这半亩菜,有宫人帮忙,尚且觉得累。那些农人种几十亩地,该有多辛苦?儿臣如今才明白,父皇为何总说要重农桑,减赋税。”
这话说得恳切。
永昌帝听得动容,连声道:“好,好!朕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淑妃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本是想看笑话的,却没想到永嘉郡主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德妃小声道:“姐姐,这谢夫人……不简单啊。”
淑妃冷哼一声,没接话。
宴席过半,永昌帝忽然道:“谢夫人。”
尹明毓起身:“臣妇在。”
“朕听说,前些日子江南茶市不稳,是你出的主意,稳住了茶价?”永昌帝看着她,“今日又见你将永嘉教得这样好。你倒是说说,是怎么想到这些法子的?”
尹明毓躬身:“陛下过奖。臣妇不过是站在茶农、站在郡主的立场想问题罢了。茶农要生计,郡主需成长,臣妇只是帮他们找到最适合的路。”
“站在他们的立场……”永昌帝咀嚼着这句话,缓缓点头,“说得好。为君者,当为民着想;为师者,当为弟子着想。谢夫人,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对皇后道:“这‘劝农苑’的名字起得好。传朕旨意,宫中凡有志学习农桑者,皆可来此苑观摩实践。永嘉督管此苑,谢夫人……就做永嘉的农桑师傅吧。”
这话一出,淑妃脸色彻底变了。
农桑师傅?一个外命妇,竟能在宫中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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