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赵贵,恨钱大人……”翠儿眼眶红了,“也恨我自己。若我爹当初不去告状,或许……”
“或许你们一家能苟且偷生,但那种日子,真是你爹想要的吗?”尹明毓打断她,“你爹选择告状,不是因为蠢,是因为他心里还有是非。这世道,能守住是非的人不多了。”
翠儿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今夜做得很好。”尹明毓拍拍她的手,“那一盆热水,救了你和你娘的命。”
“是夫人教得好。”翠儿低声道,“白日里兰时姐姐来说,若真有人夜袭,门后要备热水,窗边要放绊绳……我都记下了。”
尹明毓笑了:“记性好,是好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边:“这是安神的药,睡不着就吃一粒。别多想,好好歇着,最迟三五日,事情就能了结。”
“谢夫人。”翠儿又要磕头,被尹明毓拦住了。
“行了,睡吧。”
尹明毓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翠儿轻声问:“夫人……事成之后,我和我娘……真能过安稳日子吗?”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能。”她说得很肯定,“我答应你们的事,一定做到。”
门轻轻合上。
廊下,谢景明还在等她。
“问完了?”他问。
“嗯。”尹明毓与他并肩往回走,“那姑娘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等这事了了,我想把她安排在绣坊,做个小管事。”
“你倒是惜才。”
“惜才,也惜命。”尹明毓抬头看天,月已西斜,“对了,保定那边有消息吗?”
“明日午后应该能到。”
“那就好。”
两人回到主院。丫鬟早已备好热水,伺候两人梳洗。
躺下时,已是四更天。
尹明毓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她能感觉到身边的谢景明也没睡着,呼吸很轻,但规律不对。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威武镖局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谢景明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徐阁老今日暗示,那人位高权重。朝中位高权重者不少,但能把手伸到镖局、又能让钱惟庸甘心当马前卒的……不多。”
“你觉得是谁?”
“我还在想。”谢景明翻了个身,面对她,“但无论那人是谁,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只此一次。接下来,我们要更小心。”
“我知道。”尹明毓也侧过身,两人在黑暗里对视,“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
“我想把绣坊的份额,分出去一些。”
谢景明一怔:“分给谁?”
“徐阁老家,还有……安郡王府。”尹明毓道,“徐阁老是清流领袖,安郡王虽然闲散,但在宗室里人缘极好。把绣坊的干股送他们两成,不是求他们帮忙,是给他们一个立场——江南织造局的案子若真牵扯出大人物,他们至少不会站在对面。”
这是赤裸裸的结盟。
谢景明沉默良久,才道:“你何时想的这些?”
“就今夜。”尹明毓实话实说,“黑衣人闯进来时,我就在想,钱惟庸背后的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定是有所倚仗。我们要破局,不能只靠我们自己。”
“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所以只给干股,不给实权。”尹明毓声音很稳,“绣坊还是咱们的,他们只分红,不插手经营。这点甜头,够他们关键时候说句话了。”
谢景明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尹明毓愣了愣,没挣。
“尹明毓。”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娶到你,是我谢景明这辈子最值的事。”
这话说得突然,尹明毓耳朵有点热,嘴上却道:“现在才知道?亏了亏了。”
谢景明低笑,胸腔震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拥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一点点挪移,从窗棂爬到床脚。
不知过了多久,尹明毓忽然道:“天快亮了。”
“嗯。”
“明日会很难。”
“我知道。”
“但我们会赢。”
“一定。”
晨光微露时,两人终于沉沉睡去。
而此时的京城,已经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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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谢府夜袭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威武镖局的镖师夜闯户部侍郎府,意图行凶——这消息太过惊悚,不到一个时辰,就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京兆尹衙门一大早就被围了,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各家派来打听消息的下人。威武镖局大门紧闭,总镖头称病不出,但谁都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朝堂上,永庆帝震怒。
“光天化日……不,是夜黑风高!”皇帝将奏折摔在御案上,声音冷得像冰,“朝廷命官的府邸都敢闯,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满殿大臣跪了一地。
钱惟庸跪在队列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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