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远程控制和地理围栏都有可能，这需要进一步分析他的网络流量和手机基站定位数据，我需要点时间。”赵永南回答。
“另外，”吕凯顿了顿，目光扫过房子周围寂静的黑暗，“查一下这附近，除了他自家的安保系统，还有没有其他私人或公共的监控摄像头，哪怕很远。看看能不能捕捉到……在所谓‘他在家工作’的时间段里，有没有车辆或人员离开这栋房子的痕迹。他不可能每次都飞出去。”
“已经在做了，吕队。范围扩大到三公里内的交通和治安摄像头，时间比对很耗资源，但我同步进行着。”
通讯暂时中断。树林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刘冰重新捡起那根烟，在手里捻着，低声骂道：“这孙子，玩得真花。搞个自动开关灯，弄台电脑自动上传下载，就想骗过所有人？把我们当傻子？”
“他没把我们当傻子。”吕凯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冷静，“他是把现代人依赖的‘数字证据’和‘生活习惯’当成了工具。邻居看到他灯亮着，就默认他在家。电表有数据，就默认有电器在工作。网络有访问，就默认有人在操作。他用这些看似客观的记录，编织了一个他‘在场’的幻象。而我们，之前确实被这个幻象迷惑了。”
如果不是赵永南对数据异常的天生敏感，如果不是他们坚持追查到底，这“灯光诡计”或许真的能一直演下去。一盏灯，一台电脑，一些自动化的脚本，就几乎为柳征打造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他搞这么复杂，就为了证明自己那晚在家？”刘冰还是有些不解，“张明远失踪是半年前的事了，他难道半年前就料到我们今天会来查他的用电记录？”
吕凯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可能不是为了应对今天的调查，”他缓缓说道，一个更 chilling 的念头浮上心头，“而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就像他提前在水泥柱上做手脚，提前合成神经抑制剂一样。伪造不在场证明，是他整个复仇蓝图中的一个标准‘工序’。他可能……在更早的时候，甚至在决定动手之前，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系统地伪造自己的生活习惯，制造这些‘数字足迹’。这样，当罪行发生时，他的‘不在场’才会显得如此自然，如此无懈可击。”
刘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烟被捏成了碎末。“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很久以前，就开始‘排练’了？每天晚上到点‘开灯’，‘工作’到凌晨，养成‘习惯’，让邻居和记录都形成固定模式。然后等到真正需要的那天，他启动预设的程序，自己则金蝉脱壳……”
吕凯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肯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柳征的心思之缜密，耐心之可怕，已经超出了普通罪犯的范畴。他不仅是在犯罪，更是在进行一项长期的、高度自律的“社会工程学”实验。他自己，就是实验中最关键的那个变量，被精心地调控和修饰，以融入背景，消除疑点。
灯光，只是这个庞大诡计中，最表层、也最直观的一环。它照亮了书房，也投下了更深、更难以测度的阴影。
那栋房子依旧沉默在黑暗里，像一个被掏空了内容的华丽壳子。而它的主人，此刻究竟身在何处？是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进行着最后的准备？还是已经完成了他的“作品”，正带着冰冷的满足感，旁观着这场由他主导的追猎游戏？
吕凯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已经撕开了这诡计的第一道口子。灯光会熄灭，但追索真相的眼睛，一旦睁开，就不会再轻易闭上。
“走吧。”吕凯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房子，转身没入树林更深的黑暗，“回去。我们有了新的方向，也有了……更紧迫的时间。”
灯光诡计被识破了。但柳征手里，还藏着多少这样的“诡计”？而他们，又能否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拆穿所有的把戏，抓住那个隐藏在光影交错处的幽灵？
夜色，还很长。而这场关于光与暗的较量，才刚刚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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