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吼着,那样子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威仪。
他心里那个恨啊。
恨皇上非要搞什么海运,恨郑芝龙抢他生意。
更恨那帮南京的士绅。
前几天,那几个大族的管家还来找他喝茶,暗示他“只要漕工一闹,皇上肯定会服软”。
他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想着这要是能把海运给搅黄了,自己这漕运总督的位置不就稳了吗?
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手下放那几个工头去煽动。
谁承想,这火一点着,那是燎原大火啊!
这帮泥腿子哪有什么分寸?
一旦进了城,那就是抢粮、抢钱、说不定还要抢娘们儿!
到时候,万一闹出个民变的大篓子,自己这颗脑袋,不用皇上砍,也能被这帮乱民给拧下来!
“杨大人!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旁边那个师爷也急了。
“要不……要不咱们这就开仓放粮?先把这帮人安抚住?”
“放粮?”
杨一鹏苦笑一声。
“仓里那点粮,你是不知道吗?都被我前些日子……倒卖给南边的米商了!这会儿那是比老鼠洞还干净!”
“那……那怎么办?”
师爷一听这话,腿也软了。
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震天的砸门声。
“咣!咣!咣!”
伴随着那如海啸般的怒吼声:
“杨一鹏!滚出来!”
“我们要吃饭!”
“给个说法!”
那是几万人的怒吼,汇聚在一起,好像要把这淮安城给掀翻了。
衙门外的大街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赵大虎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水火棍。
他背后那几个同伙,这会儿正指挥着一群年轻力壮的漕工,抬着根粗大的擂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府衙那朱红色的大门。
“一!二!撞!”
“轰!”
大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那厚重的门闩已经听到了断裂的声音。
二栓子就在这群撞门的人里。
他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只想着撞开这门,里面肯定有粮,肯定有银子。
只要抢到一点,家里老婆孩子就能活命。
这种原始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撞开了!撞开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象征着朝廷威严的大门,轰然倒塌。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进了府衙大院。
那些平日里狐假虎威的衙役,这会儿早就缩在墙角,连刀都不敢拔。
赵大虎一马当先冲进大堂,跳上那张知府审案的公案桌,一脚把上面的惊堂木、签筒全都踢飞。
“兄弟们!官老爷不管咱们死活!咱们自己找活路!”
“这府衙里好东西多着呢!都抢啊!”
这话一出,局势彻底失控了。
原本只是来“要说法”的人群,瞬间变成了暴徒。
他们冲进各个房间,翻箱倒柜。
瓷器被砸碎,字画被撕烂,就连那几把稍微值点钱的太师椅,也被几个人争抢得四分五裂。
可找了半天,唯独没找到一样东西——粮食。
“粮呢?粮仓在哪儿?”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有人指着后院:“肯定是那个贪官把粮都藏在后宅了!抓那个杨一鹏!逼他交出粮来!”
“抓杨一鹏!”
“打死这个狗官!”
人群又呼啦啦地向后宅涌去。
此时的后宅,杨一鹏已经换上了一身下人的衣服,脸上抹了把锅底灰,正准备从那个只有送剩饭才会开的后门溜走。
可他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这会儿紧张得腿肚子转筋,跑都跑不快。
刚出一后门,就迎面撞上了几个眼尖的乱民。
“哎!这不是那个总督大人吗?”
虽然抹了脸,但他那肥胖的身材和手上那个为了保命没舍得摘的翡翠扳指,还是一下子就暴露了他。
“真是他!抓住他!”
几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大街上。
“各位好汉!饶命啊!饶命!”
杨一鹏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那头上的乌纱帽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稀疏的头发散乱着,异常狼狈。
“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杀了我,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诛九族?”
赵大虎挤进人群,一脚踹在他脸上。
“老子都要饿死了!还怕诛九族?”
“我问你,粮呢?仓里的皇粮都哪去了?”
杨一鹏捂着流血的鼻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是……那是被……海运!对!都被海运给运走了!是皇上不给你们留粮啊!”
这个混蛋,死到临头还想把锅甩给皇帝。
二栓子挤在前面,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如今这副狗熊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放你娘的屁!”
老纤夫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用烟袋锅指着杨一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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