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城外的黄沙,这几天是被血浸透了又被太阳晒干,反反复复,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味儿能飘出几十里地。
赵光拚带着几千号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却不知道那一封封沾着血和火漆的求援急报,最终都送到了哪里。
此时,千里之外的兰州,西北总督府。
虽然是白天,但窗户被厚厚的毛毡挡着,屋里点着几盏儿臂粗的牛油大蜡。
孙传庭站在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西域全图”前,手里捏着一颗刚从信鸽腿上解下来的蜡封管。他那身御赐的步人甲早就卸了,只穿了一身半旧的葛布袍子,但整个人却像是一口还没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督师。”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还没拆封的战报。
“哈密急件。赵总兵那边已经连续发了十二道金牌急奏了。城墙塌了三处,伤亡过半,火药……火药只够撑三天了。”
千户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沈炼的部下,亲眼见过那些从哈密撤下来的伤员是什么惨状。那不是战争,那是绞肉。
“三天?”
孙传庭接过战报,看都没看就扔进了火盆。
火舌一舔,那叠用人命换来的急报瞬间化为灰烬。
“告诉他们,没有援兵。一兵一卒都没有。”
孙传庭转过身,声音冷得像这西北的风,“三天?那就再给我撑十天!哈密要是丢了,赵光拚不用回来,直接抹脖子吧。”
千户愣住了。
“督师!那可是您的老部下!赵率教将军唯一的……唯一的骨血啊!您就不怕……”
“怕什么?怕他死了?”
孙传庭猛地回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怕他断了香火?还是怕我孙传庭背上个见死不救的骂名?”
他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蜡烛都跳了跳。
“你看看这儿!再看看这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哈密直指伊犁,那是准噶尔的老巢。又划向南疆的叶尔羌,那是大明刚刚扶持起来的傀儡。
“巴图尔那十万人马,现在就是一口吃撑了的饿狼。他在哈密城下把牙崩了,肚子又饿了,这时候你要我把他放回去?”
千户看着地图,虽然不懂那密密麻麻的红线蓝线代表什么,但他感受到了孙传庭身上那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杀气。
“督师的意思是……”
“熬鹰。”
孙传庭吐出两个字。
“这只鹰飞得太高,抓不住。只能在他饿得飞不动的时候,在他为了口吃的不要命的时候,咱们再撒网。”
他指着哈密那个红点,“赵光拚就是那个拴着死兔子的桩子。兔子不死,鹰怎么肯落地?兔子若跑了,鹰就飞了。”
千户倒吸一口凉气。拿几千条人命当兔子,也就这位“秦国公”干得出来。
“那……粮草呢?总不能连饭都不给吃吧?”千户不死心地问。
孙传庭沉默了片刻。
“粮草有一批,但不是给哈密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扔给千户,“这块牌子你拿着。去兰州火车站,把那列停在备用道上的专列调动起来、装满最好的受潮报废的霹雳火和压缩干粮。”
“这……这不是给哈密的?”千户懵了。
“给那些草原上的朋友。”
孙传庭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前的微笑,“巴图尔以为他在围点打援,想逼我出兵。哼,老子偏不。老子要玩一这一手——断其后路,抄其老巢。”
兰州城外的鸽房。
这里是锦衣卫在西北的情报中枢。几百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腿上都绑着特制的竹管。
“放。”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只灰色的影子腾空而起,向着西北方的深山和草原飞去。
它们带去的消息,将彻底改变西域的格局。
飞向了哈萨克草原深处。
那里,一个名叫阿利姆的哈萨克游击队长正带着几百个衣衫褴褛的部下,在一处干涸的河谷里躲避准噶尔骑兵的追杀。
他们已经断粮三天了,只能靠挖草根和捉蜥蜴充饥。
“头儿,咱们是不是该散伙了?”一个年轻的哈萨克小伙子绝望地说,“大明人不管咱们了,再这么耗下去,巴图尔迟早把咱们都杀光。”
阿利姆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天空。
突然,一只信鸽落在他肩膀上。
他颤抖着手解下竹管,展开里面那张极薄的丝绸。上面用蒙文和波斯文写着一行字:
“粮在额敏河谷,枪在塔城旧庙。见信即取,取之即战。勿忘国恨。”
随信还有一张简易地图,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明没忘咱们!”
阿利姆猛地站起来,那张被风沙吹得跟树皮一样的脸瞬间涨红,“兄弟们!有吃的了!还有枪!那是能一下打穿三层皮甲的好东西!抄家火的时侯到了!”
那些原本瘫在地上的汉子们,眼里瞬间冒出了绿光。那是复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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