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的桂花香得发腻，混着玉兔捣药的苦味，像碗放多了糖的汤药。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偏院的白玉桥上，看那侍女正对着月桂树发脾气，手里的拂尘抽得树叶簌簌掉，嘴里还嘟囔着：“这破桂花，开得不如瑶池的香，配不上我身份！”
她穿件藕荷色宫装，领口绣着广寒宫的玉兔纹样，发髻上插着支银步摇，走路时叮当作响，活像座会移动的铃铛铺。见了哪吒，她眼皮都没抬，叉着腰往石凳上一坐，把拂尘往旁边小仙娥手里一递：“三太子倒是稀客，可知我是谁？”
哪吒把玩着火尖枪的枪缨，懒得跟她绕弯子：“嫦娥的侍女，除了会给仙子递茶，还会干啥？”
这话戳了侍女的肺管子。她猛地站起来，步摇晃得更欢：“你懂什么！我乃仙子近侍，三界仙娥见了我都得行万福礼！上月瑶池宴，连王母娘娘的青鸟都给我衔过花！”她用指甲点着地面，“想娶我，就得守我的规矩：每日卯时随我去给仙子请安，少一句问候都不行；每月得奉上百颗桂花糕，必须是瑶池莲子做的馅；进了你李府，我只吃不做，得有八个仙娥伺候梳洗，十二个小童伺候饮食——有半点不周，这亲立马作罢！”
哪吒听得直乐，笑得风火轮都晃了晃：“你是嫁我，还是把广寒宫的规矩搬去陈塘关？我李府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摆谱的祖宗。你要是除了伺候嫦娥，连杯茶都不会倒，不如回你的月宫里待着，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你敢骂我？”侍女气得脸通红，抓起石桌上的桂花糕就往哪吒身上扔，“我伺候仙子时，你还不知在哪块石头里蹦跶呢！就你这毛头小子，也配挑三拣四？”
桂花糕砸在风火轮上，瞬间烤成了炭渣。哪吒的混天绫“唰”地展开，红绸子卷住侍女的手腕，轻轻一拽，她就踉跄着差点摔倒。“伺候仙子是你的本分，不是你拿乔的本钱。”哪吒的声音冷了下来，“嫦娥仙子在三界中名声多好，谦逊有礼，哪像你，学了点皮毛就敢在外头作威作福。”
“谁在我广寒宫喧哗？”一声清喝从月亮门传来，嫦娥披着素纱披风，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是刚采的桂花。她看见被捆的侍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玉兔，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这名叫玉兔的侍女见了嫦娥，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哭得抽抽噎噎：“仙子……我……我就是想让三太子知道我的体面……”
“体面？”嫦娥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怒气，“靠摆谱拿乔挣来的叫体面？我让你随我修行，是教你守礼谦逊，不是让你拿着我的名头在外头耍横！你每日给我请安，是尽你的本分，不是让你把这当筹码；我赏你的桂花糕，是念你辛苦，不是让你拿去勒索旁人！”
她转向哪吒，微微欠身：“三太子莫怪，是我管教不严，让她学了些市侩习气。”
哪吒收回混天绫，笑道：“仙子言重了，我就是来相亲的，不是来给人当奴才的。”
玉兔还在哭，嫦娥却厉声道：“还不快向三太子赔罪！”
玉兔这才抹着眼泪，磕磕巴巴地说：“三……三太子，是我不对……我不该摆谱，不该……”
“别跟我说。”哪吒指着院外，那里有几个小仙娥正探头探脑，刚才她们被玉兔支使着端茶倒水，稍有慢些就被呵斥，“你该跟那些被你欺负的仙娥赔罪。还有，你刚才说要八个仙娥伺候，十二个小童伺候——我看你是闲得发慌，不如让仙子罚你去捣药，捣够一百斤，好好醒醒脑子。”
嫦娥被逗笑了，对玉兔道：“听见了？从今日起，你去跟玉兔们一起捣药，每日抄十遍《道德经》，啥时候懂了‘谦逊’二字，再回我身边伺候。”
玉兔脸涨得通红，对着小仙娥们深深鞠了一躬，又给哪吒磕了个头，这才低着头往药房去了。
嫦娥拿起竹篮里的桂花，递给哪吒：“三太子莫要见怪，这丫头本性不坏，就是被我惯坏了。”
“仙子客气。”哪吒接过桂花，指尖沾了点香气，“其实我也有不对，刚才说话太冲。”
“你说得在理。”嫦娥望着玉兔的背影，叹了口气，“现在有些年轻仙娥，总觉得靠着旁人的体面就能抬高自己，却不知真正的体面，是自己挣来的。就像这桂花，默默开在枝头，不声张，不炫耀，香气反倒能飘得最远。”
哪吒踩着风火轮告辞时，广寒宫的桂花香好像清爽了许多。他回头看了眼那轮皎洁的明月，突然觉得，嫦娥说得真对——那些总想着靠别人摆谱的，就像月宫里的影子，看着热闹，一照到太阳底下，就啥也不是了。
而他哪吒，宁愿跟风里来雨里去的战士称兄道弟，也不伺候那些只会拿乔的祖宗。毕竟，真性情的痛快，可比虚头巴脑的体面，实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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