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独自站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头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伴随着恶心和眩晕。
他踉跄一步,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脑海中,母妃温柔含笑的脸,与那纸上冰冷的“脉象转沉”、“夜寐不安”交错闪现,最后化为井底那蜷缩的孩童骸骨和冰冷的“执儿”长命锁……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间溢出,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陛下!”一直在殿外候着的慕笙,听到里面不寻常的动静,心中一紧,顾不上规矩,推门冲了进来。只见陆执面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按着额头,一手撑着御案,身体微微发抖,额上冷汗涔涔,眼神涣散,竟似要晕厥过去。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狼狈的模样,那总是挺直如松、笼罩着帝王威压的身影,此刻竟摇摇欲坠。
“福公公!快传太医!”慕笙急呼,同时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陆执却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慕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困的受伤猛兽,充斥着抗拒和毁灭欲,“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慕笙被他眼中的狂乱和痛苦刺痛,但此刻她不能退。她看到御案上摊开的残破纸张,虽未细看,也猜到了几分。那是揭开他最深伤疤的证据,是足以击垮理智的毒药。
“陛下!”她不顾他的抗拒,再次上前,声音清晰而镇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陛下,看着奴婢!我是慕笙!那些纸上的东西是假的,是过去,是恶人留下的罪证!它们伤害不了您!您才是现在,是掌握一切的人!”
她伸手,不是去碰他,而是稳稳地扶住了他手边那个即将被扫落的青玉笔洗,避免它落地发出巨响,引来更多人。
陆执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她。她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惧怕,只有担忧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慕笙……】
【她说……伤害不了朕……】
【朕是……掌握一切的人……】
混乱狂躁的心音中,挤入了一丝清明的回响。剧痛依旧,但那股要将一切都毁灭的冲动,似乎被这清亮的声音和眼神,稍稍拉住了一丝。
就在这时,福公公带着太医匆匆赶到。看到殿内情形,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请脉施针。
陆执没有再看慕笙,闭上眼,任由太医动作。但紧攥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慕笙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太医忙碌,看着陆执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心头发紧。她知道,那些证据对他冲击有多大。但她也相信,他能撑过去。因为他必须撑过去。
针灸和汤药的作用下,陆执的头痛慢慢缓解,呼吸也逐渐平稳,只是脸色依旧难看,透着深深的疲惫。
太医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福公公担忧地看着陆执,又看看慕笙。
陆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疲惫:“那纸上的东西……你都看见了?”
慕笙垂眸:“奴婢只瞥见一眼,未敢细看。但想必是……触目惊心。”
“何止触目惊心。”陆执冷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朕的母妃,竟是这样被人一点一点,用那些肮脏的药物,折磨至死。而朕……朕当时就在她身边,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信了那些‘体弱多病’的鬼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自我厌弃。
“陛下当时年幼,如何能知人心险恶至此?”慕笙轻声道,“作恶者处心积虑,隐藏极深,非陛下之过。如今陛下已掌握证据,查明真相,为先贵妃娘娘讨回公道,让恶人伏法,这才是最重要的。沉溺于过去伤痛,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陆执睁开眼,看向她。她的脸上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理智和坚定。
“你说得对。”他慢慢坐直身体,眼底的脆弱和狂乱被强行压下,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锋芒,“沉溺无用。朕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看向福公公:“传朕口谕,内廷司、都察院、刑部,三司协同,即日起秘密调查弘昌十七年至十八年,所有与揽月宫、先贵妃脉案、太医院药物支取相关的记录、人员。尤其是太医院左院判刘谨、右院判陈芪,以及当年负责揽月宫药材的太监宫女,全部暗中控制起来,逐一讯问。记住,是秘密调查,不可惊动朝野。”
三司协同,秘密调查!这是要动用国家机器,以雷霆之势,彻底清查此案!
“奴才遵旨!”福公公凛然应道。
“另外,”陆执的目光转向慕笙,“你之前说的,针工局那个老嬷嬷……朕准了你的计划。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可有丝毫差池。需要什么,直接找福安。”
“是!奴婢定当小心行事。”慕笙心中一定。有了陆执的首肯和支持,她的计划就能更顺利地进行。
“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陆执挥挥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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