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接过,拆开火漆,迅速浏览。眉头先是紧锁,随即缓缓舒展,最后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裴猛……果然没让朕失望。”他将密报递给慕笙,“你也看看。”
慕笙接过,仔细看去。密报中,裴猛详细禀报了抵达西境后的情形:他凭借多年威望,迅速稳住了未参与哗变的大部分军队,并亲自前往被围二城下喊话,申明朝廷法度,承诺只惩首恶,不问胁从。同时,他暗中派人潜入城中,与部分被胁迫的底层军官取得联系,许以重利,分化瓦解叛军。
最关键的是,裴猛查明了此次哗变的直接导火索——并非新政本身,而是有军中奸细与外部势力勾结,利用部分边军对苛扣军饷、晋升不公的积怨,煽动闹事,并刻意引导了“清君侧,正血统”的谣言。而奸细的线索,隐隐指向了西境某位与京城有秘密往来、且与当年废太子案某位外放官员有姻亲关系的将领。
裴猛已暗中控制该将领及其心腹,正在加紧审讯,以期挖出更多幕后黑手。他保证,半月之内,必平定叛乱,解救钦差,并将相关人犯押解进京。
密报最后,裴猛以极为恳切的语言,再次表达了对朝廷、对陛下的忠诚,并请求陛下信任,给予他全权处置之便。
看完密报,慕笙也松了口气。裴猛此举,既展示了能力,也表明了态度。只要他能顺利平叛并交出幕后指使者,其忠诚至少暂时可信。
“陛下,裴侯爷若能如期平定西境之乱,则谣言不攻自破,朝中那些观望之辈,也将重新站队。”慕笙道。
“但愿如此。”陆执将密报收起,“不过,也不能全信他一面之词。西境之事,朕自有其他渠道核实。当务之急,是趁着西境局势有望稳住,尽快将宫中这条线查个水落石出!癸字库、静慧、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卯’……必须尽快突破!”
他看向慕笙:“你上次说,玄静道姑与静慧交谈后,静慧反应异常?”
“是。静慧似乎内心挣扎,对‘身边之人’有所顾忌。”慕笙答道。
“身边之人……”陆执沉吟,“她在宫中多年,又出家已久,所谓的‘身边之人’,会是谁?同门师太?观音庙的香客?还是……她在宫外还有亲人?”
“陛下,是否需要再让玄静道姑去试探一下?或者,从静慧在宫外的社会关系查起?”慕笙建议。
陆执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压低声音:“……真的!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的……在冷宫后头的枯井边……”
陆执眉头一皱:“福安,外面何事喧哗?”
福公公立刻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回陛下,是两个洒扫宫女,说……说昨夜子时过后,仿佛看见冷宫方向有白色人影飘过,落在后头那口早就枯了的井边,还有隐隐的哭声……今早去瞧,井边泥土上,好像……好像有几个湿漉漉的小脚印……”
白色人影?哭声?小脚印?
慕笙心头猛地一跳!冷宫!林庶人如今就关在冷宫!而那口枯井……会不会与西苑的废井有什么关联?或者,这根本就是有人装神弄鬼,想利用井底孩童骸骨的流言,制造恐慌,进一步扰乱宫廷?
陆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刚在西境用雷霆手段稳住局面,宫里就闹起鬼来?还偏偏是冷宫和枯井?
“装神弄鬼!”陆执冷笑,“德全,带人去看看那口枯井,给朕挖开!朕倒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另外,将那两个宫女分开看管,仔细询问,昨夜究竟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是!”德全领命而去。
陆执看向慕笙:“你随朕去冷宫。”
“陛下?”慕笙一怔,去冷宫?
“既然有人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吓唬人,朕就去亲眼看看。”陆执眼中寒光闪烁,“也顺便……看看那位林庶人。”
慕笙明白了。陆执这是要亲自去镇场,同时也是想从林庶人那里,看看能否再榨出点东西。毕竟她是目前唯一还活着的、明面上与对方阵营有直接关联的高位之人。
一行人很快来到偏僻阴冷的冷宫区域。这里宫墙破败,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那口传说中的枯井就在冷宫后院角落,井口长满青苔,周围泥土确实有些凌乱。
德全已经带人开始挖掘。陆执没去看井,径直走向关押林庶人的那间破败厢房。
房门被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昔日风光无限的林昭仪,如今钗环尽卸,穿着一身粗糙的灰色布衣,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地坐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嘴里念念有词,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
“林氏。”陆执站在门口,声音冰冷。
林庶人缓缓转过头,看到陆执,先是茫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恐惧和怨毒,她猛地扑过来,却被门口的侍卫死死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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