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站在井边,望着幽深的井口,沉默不语。慕笙则再次走进耳房。房间狭小昏暗,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歪腿的桌子,一个掉漆的柜子,再无他物。空气里有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药味和尘土的陈腐气息。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床底。那里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她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地面,还有一些散落的灰尘和碎屑。忽然,她的指尖碰到一个略凸起、边缘圆滑的小硬物。
她小心地将那东西抠了出来,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一看——是一枚小小的、沾满污垢的铜钱。她用帕子擦去表面污垢,铜钱的纹样渐渐清晰:正面是模糊的“通宝”二字,背面……是一个变体的“卯”字花纹!
又是“卯”字钱!而且出现在守宫老太监的床底!
慕笙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不动声色地将铜钱握在掌心,又仔细摸了摸床底那个凸起的地方,发现那里似乎有一块地砖略松。她试着用力按压边缘,那块青砖竟然微微翘起!
“德公公!”她立刻唤道。
德全闻声进来。慕笙指着那块松动的砖。德全会意,用匕首小心撬开。砖下是一个浅浅的凹坑,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德全取出布包,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层蜡封。剥开蜡封,露出几封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的书信,以及一块半旧的、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书信没有署名,只有日期(都是弘昌初年)和简单的问候与内容。字迹娟秀,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婉。而信的内容……
慕笙和德全只看了开头几行,便脸色大变!
那分明是女子倾诉思念、担忧与隐秘情感的书信!收信人被称为“殿下”,而写信人自称“萝儿”。信中提到了“芷萝宫的桂花又开了”、“陛下近日似乎有所察觉,妾心惶恐”、“我们的孩儿很乖,只是不能常见”……等等令人心惊肉跳的字句!
“殿下”?“萝儿”?孩儿?
弘昌初年,先帝在位,当时的“殿下”只有太子(后来的废太子)和几位皇子!而“萝儿”……芷萝宫,先贵妃的乳名中似乎就有一个“萝”字!
这些信,难道是……废太子与先贵妃的私密通信?!还提到了“孩儿”?!
如果这是真的……那当年先贵妃与废太子之间,难道真的有私情?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
那陆执……
慕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她不敢再往下想,下意识地将信纸连同帕子重新包好,声音发颤:“德公公,此物……必须立刻呈交陛下!绝不能外泄!”
德全也是脸色惨白,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都知道,这些书信若为真,将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动摇国本的惊天秘闻!
他们捧着布包,匆匆来到殿外。陆执仍站在井边沉思,见他们神色有异,眉头一皱:“发现了什么?”
德全上前,压低声音,用最简练的语言禀报了发现书信和帕子之事,并暗示了其中可能蕴含的可怕内容。
陆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接过那个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布包,手指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颤。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着,指节用力到发白。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秋风似乎都停滞了。
良久,陆执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声音沙哑得厉害:“今日在场所有人,严守秘密。钱太监……按意外溺亡处理。芷萝宫……暂时封闭,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德全和周围侍卫、内侍齐齐躬身。
“回宫。”陆执转身,步伐依旧沉稳,但慕笙却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背线条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混杂着惊怒、痛楚与暴戾的气息。
回到紫宸殿,陆执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慕笙。他将布包放在御案上,却没有打开,只是死死地盯着它。
【私信……孩儿……】
【母妃……和废太子?】
【那朕……朕是谁?】
【不……不可能!这是伪造!是构陷!是那些人最后的杀手锏!】
他的心音混乱而狂躁,充满了被颠覆的恐惧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慕笙跪在一旁,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些信是真的,那么很多事似乎就有了另一种解释……但如果是假的呢?伪造先贵妃笔迹和旧物,对于那个擅长布局的“卯”字号网络来说,并非难事。他们完全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备下了这枚足以致命的毒箭,等待着在关键时刻射出,彻底摧毁陆执!
“陛下,”她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此物出现得过于蹊跷。钱太监守宫三十年,为何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在此时‘意外’身亡,然后我们立刻就找到了如此关键的‘证据’?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扰乱圣听,甚至……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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