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的尖啸、刀斧的碰撞、濒死的惨嚎——所有声音在落鹰峡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叠加，震得人耳膜发麻。头顶那一线天光，被扬起的尘土和血腥气晕染成污浊的暗黄色。
袭击者像蝗虫一样从两侧山崖扑下。他们确实不是狄人，打扮杂乱，兵器也五花八门，但打法狠辣刁钻，且目标明确——中段偏后的文吏和辎重队伍！
“护住粮车和文书！”
“结圆阵！长枪手上前！”
羽林军到底是精锐，虽遭突袭，阵型未散。盾牌层层竖起，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将第一波扑下来的亡命徒捅成血葫芦。但对方人数太多了，而且完全不惜命，倒下的人甚至会成为后来者的踏脚石，尸体很快在阵前堆积。
慕笙被陆执一把拽到自己马后，几乎同时，几支弩箭钉在她刚才的位置，箭尾剧颤。
“低头！”陆执厉喝，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弧，将一名从侧面岩石跃下、挥刀砍向慕笙的悍匪连人带刀劈飞。血溅了他半身侧脸，那双眼睛在血污后亮得骇人。
慕笙伏在马背上，心跳如擂鼓，但手死死攥着缰绳。她能感觉到身下战马的焦躁，也能听见周围无数疯狂的心声。
【杀那个穿灰袍的！头领说了，抓活的赏千金！】
【皇帝在那里！围上去！】
【放箭！朝马放箭！】
最后一句心声让她寒毛倒竖。她猛地抬头，看向左前方一处较高的岩台。那里蹲着三个弓手，正张弓搭箭，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而他们瞄准的，正是陆执的坐骑！
“陛下左前！毒箭！”慕笙嘶声喊道。
陆执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就已侧身，长剑脱手掷出！剑如流星，精准地贯入中间那名弓手的胸膛。但另外两人的箭已离弦！
“嗤！嗤！”
一箭擦着陆执的肩甲掠过，火星四溅。另一箭却刁钻地射向战马前腿关节！
陆执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箭矢深深扎进马颈下方！战马凄厉长嘶，前蹄乱蹬，剧毒顷刻发作，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
陆执在落地前已翻滚卸力，顺势抽出腰间另一把佩刀，反手一刀将一名扑上来的悍匪开膛破肚。他单膝跪地，将慕笙护在身后，玄色披风被刀风卷起，露出其下精悍的玄甲。
“陛下！”附近几名亲卫目眦欲裂，拼命想杀过来，却被更多敌人缠住。
更多的袭击者看到了机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处小小的真空地带。陆执成了风暴中心。
他站起身，横刀于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慕笙贴在他背后，能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如铁，也能听到他此刻心底的声音——
【十七个。】
【左五步那个使双斧的下盘虚浮。】
【右前方岩缝后还藏着一个弩手。】
他在计算，在观察，像最冷静的猎手，哪怕身处绝境。
第一批五人冲到近前。陆执动了。刀光乍起，不是华丽的招式，全是战场淬炼出的最简单也最致命的劈、斩、撩、刺。刀锋过处，断肢横飞，血雾弥漫。他步法极小，却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致命攻击，每一次移动都将慕笙牢牢护在死角。
但人太多了。一刀劈开某个悍匪的锁骨时，另一把短矛从侧后方毒蛇般刺向他肋下！陆执回刀格挡已来不及——
慕笙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手中一直攥着的那卷舆图砸向使矛者的脸！舆图展开，蒙了对方一头一脸。虽然毫无杀伤力，却让那致命一刺偏了半分。
“噗！”
矛尖擦着陆执的肋侧甲片划过，带起一溜火星，还是刺入了皮肉，不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
陆执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斩下使矛者的头颅，血泉喷起老高。他甚至没低头看伤口，只向后伸手，准确握住慕笙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又拽近了些，声音沙哑：“别乱动。”
就在这时，慕笙手中那卷画着“狼吻残月”的布条，突然烫得她掌心一痛！不是火焰灼烧的烫，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苏醒的温热。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
布条上，那用暗红颜料画的狼眼，猩红之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甚至……隐隐有微光流转？而颜料中混合的赭石颗粒，在近距离下，她忽然辨认出——那不是普通的赭石！是北境一种罕见矿石“赤磷粉”研磨的细末！这种粉末平时无奇，但若接触到另一种叫做“幽荧草”的汁液气味，便会微微发热，甚至短暂发光！
幽荧草……苍狼部祭祀时常用的一种草药，燃烧后气味特殊，狄人相信能沟通祖灵。
她猛地抬头，狠狠吸气。浓烈的血腥味中，她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的、清苦又略带腥气的味道！来自……正前方那个一直没动手、站在一块凸岩上冷眼旁观的黑衣头目！
那头目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露出的下巴线条冷硬。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刀柄处似乎镶嵌着什么，在昏暗光线下偶尔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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