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似乎让他好受了一些,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但呼吸依旧微弱。
慕笙不敢耽搁,她需要检查他的伤势,重新处理,更需要生火取暖和烧水。洞窟里有一些枯死的藤蔓和地衣,可以充当燃料。她摸索着找到两块燧石(陆执随身携带的应急之物,装在防水的皮囊里),试了几次,终于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洞窟的阴冷和黑暗,也让她看清了陆执伤情的严重。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加上体力精力严重透支,情况非常不妙。她手边没有任何有效的药物,只有清水和那点微不足道的止血粉。
必须尽快出去,找到救援。
她将陆执挪到靠近火堆、相对干燥的地方,让他侧卧,避免压迫伤口。然后用短刀削尖一根较直的枯枝,在火堆旁的地面上,借着火光,开始刻画——她要把之前看到的地图、壁画内容、柳文渊竹简的关键信息,尤其是这个洞窟的位置和可能的出口方向,尽可能记录下来。万一……万一她出了意外,或者必须独自去寻找出路,这些信息必须留下。
她画得很专注,以至于当洞窟入口处那道阶梯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阶梯尽头,一个平静的、带着些许奇异磁性的男声响起:
“想不到,真有人能从圣殿反噬中逃到这里。”
慕笙浑身剧震,猛地抓起地上的短刀,转身,将陆执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声音来处。
阶梯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着普通的深灰色棉布长衫,外罩一件半旧不起眼的鸦青色斗篷,面容清癯,眉眼平和,像个寻常的落魄书生。但那双眼睛——沉静,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又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是谁?”慕笙声音沙哑,紧握短刀的手心全是冷汗。她能“听”到此人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古潭,几乎没有情绪波澜,只有一种……审视和计算。
“在下商九。”男子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疏离,“受阁主之命,前来收拾残局,顺便……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两条有意思的小鱼。”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陆执,又在慕笙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看来,收获比预想的要大。”
天机阁!果然是那个神秘的天机阁!
慕笙心脏狂跳,全身肌肉绷紧。“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商九缓步走下阶梯,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他在距离慕笙和陆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陆执身上,“他伤得很重,再不救治,撑不过两个时辰。而你……”他看向慕笙,“‘太阴之女’,身负读心异术,倒是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他知道读心术!慕笙瞳孔骤缩。这个秘密,除了陆执,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不用惊讶。”商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天机阁知道很多事情。比如你父亲慕恒当年查到的东西,比如你的生辰八字和特殊之处,再比如……”他顿了顿,“你们刚刚毁掉的,不止是阿史那罗的狼神祭,还有一份传承了百年的、关于前朝秘藏‘金匮’的线索。”
“你们也是为前朝秘藏而来?”慕笙冷笑,“难怪一直在暗中窥伺。”
“秘藏?”商九轻轻摇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金银财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阁主感兴趣的,从来不是那些俗物。”
“那是什么?”
“是‘势’。”商九的目光变得悠远,“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前朝气数已尽,大魏正当鼎盛,但盛极而衰,亦是天道循环。阁主只是……想看看,这循环的节点在何处,又该如何……顺势而为,或者,稍加引导。”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慕笙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心。天机阁仿佛一个超然物外的棋手,冷眼看着世间王朝更迭、生灵涂炭,只在乎自己的“观察”和“引导”。
“你们和苍狼部合作?”
“合作?”商九失笑,那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阿史那罗那种被祖先盟约和野蛮巫术蒙蔽了双眼的蠢货,也配与天机阁合作?我们只是……提供了一点他需要的信息,比如如何找到‘替代品’,比如‘圣殿’的某些古老机关用法。至于他成功与否,与我们何干?成功了,北境大乱,我们乐见其成;失败了,像现在这样,圣殿反噬,苍狼部元气大伤,甚至内部生变……对我们而言,或许是更好的局面。”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却让慕笙脊背发凉。天机阁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包括阿史那罗,包括那些死去的狄人和边民,甚至可能也包括……她和陆执。
“你现在想怎么样?”慕笙将短刀握得更紧,“杀了我们?还是抓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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