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卫领命,又如影子般消失。
慕笙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两条线索同时动作,对方来势汹汹,且对宫内宫外布局了如指掌。这是在下马威,也是在试探她的反应和能力。
第三条线索……江南来信,青鸟印记。会在谁手里?又会带来什么?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内殿方向。陆执,你快些好起来,这盘棋,越来越凶险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翌日清晨,慕笙刚在福公公的劝说下,在内殿隔壁暖阁勉强合眼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外间刻意压低却难掩焦灼的争执声惊醒。
“……首辅大人,各位阁老,不是老奴拦着,实在是陛下伤势沉重,太医千叮万嘱,绝不能见风扰神啊!”是福公公的声音,带着恳求。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福公公,老夫与几位同僚并非不识大体。然陛下銮驾遇袭,重伤回宫,此乃震惊朝野、动摇国本之大事!吾等身为内阁辅臣,有负先帝托付,未能护得陛下周全,已是罪该万死!今日若不能亲见陛下安好,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如何商议善后、缉拿元凶?还请公公体谅,速速通禀!”
是内阁首辅,三朝元老,周阁老。
紧接着,又有几个不同的声音附和,语气或焦急,或沉痛,或隐含质疑。
慕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皱褶的宫装,走了出去。
外间,以周阁老为首的五六位内阁大臣,正与拦在门前的福公公平分庭抗礼。见到慕笙出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神色各异。
周阁老当先躬身行礼:“老臣等,参见皇后娘娘。”虽依礼,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审视的目光,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
“诸位大人请起。”慕笙虚扶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陛下伤势,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太医正在全力救治,需绝对静养。本宫知诸位忧心国事,但此时惊扰陛下,恐于龙体有损。有何要务,不妨先呈报于本宫,或由周阁老与几位大人先行商议,待陛下稍愈,再行定夺。”
这话合情合理,既承认了皇帝重伤的事实(无法隐瞒),又表明了皇后监国理政的姿态(权柄不能旁落),还将皮球踢回给了内阁——你们自己先商量着办。
一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阁臣开口道:“娘娘,非是臣等不通情理。只是陛下遇袭,事关重大,凶徒竟能假冒边军、在京畿要道设伏,其背后势力恐非同小可。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臣等恳请面圣,一则请安,二则需陛下明示,此案交由何部主审,涉案边军如何处置,京畿防务又当如何调整?此皆牵一发而动全身,非臣等敢擅专。”
这是兵部尚书,李阁老。句句在理,直指核心——皇帝不露面,很多关键决策无法做出,朝廷可能陷入停滞甚至混乱。
另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也颤巍巍道:“娘娘,老臣听闻,此番逆贼行刺,似是冲着娘娘而来?坊间已有流言蜚语,关乎娘娘……身世命格,与北境狄人邪祭有关。此事若不澄清,恐伤及娘娘清誉,更损皇室威严啊!”这是礼部尚书,钱阁老。看似关心,实则将“太阴祸国”的流言直接捅到了慕笙面前。
养心殿外间,空气骤然紧绷。
福公公气得脸色发白,这些老东西,句句逼宫!
慕笙却依旧神色不变。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流言不会自己从北境飞到京城,必是有人推波助澜。而这些阁老中,有人是真忧心国事,有人是试探,恐怕也有人……本身就是推波助澜者,或者被人当枪使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李阁老所虑甚是。凶徒假冒边军,罪不容诛。陛下虽在静养,但早有明断。陈镇将军镇守北境,忠勇可嘉,其麾下将士血战之功不可没。假冒边军之事,显系逆贼嫁祸,欲乱我朝纲,离间君臣。此事,本宫已令暗卫会同刑部、大理寺严查,凡有牵连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京畿防务,陛下回京前已有安排,骁骑营萧指挥使护驾有功,可暂领京畿巡防,一应章程,稍后内阁可接陛下之前旨意办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钱阁老,眼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与凛然:
“至于钱阁老所言流言……本宫随陛下北征,亲历战阵,目睹将士流血牺牲,亦曾陷于绝境,幸得陛下庇佑,将士用命,方得生还。所谓‘狄人邪祭’、‘身世命格’,实乃战败狄人为推诿罪责、蛊惑人心所编造的无稽之谈!北境将士皆可作证!此等荒谬之言,竟传入京中,污蔑本宫,更是亵渎陛下,动摇国本!钱阁老既已知晓,理当奏请陛下,严查流言源头,以正视听,以安人心!而非在此刻,于陛下病榻之前,以此等捕风捉影之事相询!”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肯定了边军功劳,撇清了陈镇,明确了查案和防务的临时安排(搬出陆执之前的旨意和萧辰的功劳),又将“太阴祸国”的流言彻底定性为狄人败后的“邪说”和有人恶意传播,反将了钱阁老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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