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都御史张承望“自杀”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黎明前的宫廷猛地炸开,将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局彻底搅沸。
养心殿内,慕笙拿着福公公递进来的纸条,指尖冰凉。纸条上是暗卫的密报,详细记录了都察院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现场伪装成自缢,但脖颈勒痕角度有疑;书案暗格的密信草稿中,“江南粮商总会”、“青鸟引路”、“旧账”、“灭口”等字眼触目惊心;更关键的是,在张府后门外的水沟里,发现了一枚沾泥的、与宫中低等宫女制式相同但磨损严重的银耳坠。
宫女?宫中的人参与了谋杀朝廷二品大员?
慕笙看向仍在沉睡的陆执。他眉心微蹙,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太医说退烧后还需要长时间静养,但眼下这情形……
仿佛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陆执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茫迅速被锐利取代,他看向慕笙手中紧攥的纸条:“出了什么事?”
慕笙将纸条递给他。陆执快速扫过,脸色骤然阴沉,牵动伤口,闷咳了几声。慕笙连忙扶住他,却被他抬手止住。
“传旨,”陆执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辰时初刻,朕于太和殿前升座,召三品以上官员议事。命萧辰率骁骑营,即刻封锁都察院及张承望府邸,所有涉案人员、物证,一律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动,违者以同谋论处!再传周阁老、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即刻入宫见驾!”
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杀伐果断,全然不见重伤初愈的虚弱。
“陛下,您的身体……”慕笙担忧。
“顾不上了。”陆执目光森寒,“张承望掌管风宪,他的死,本身就是对朝廷法度最大的挑衅!此事若不雷霆处置,朝纲必乱,人心必散!”
他看向慕笙,眼神深邃:“你留在宫中,但不必闲着。张承望遗物中的‘青鸟’,还有那枚宫女的耳坠……顺着这两条线查。福公公,调一队绝对可靠的暗卫,听皇后调遣。记住,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
“是!”福公公凛然应命。
辰时初刻,太和殿前广场。晨光熹微,却驱不散弥漫在文武百官心头沉重的寒意。皇帝重伤未愈便临朝,本身就是强烈信号。
陆执并未入殿,而是坐在临时设于殿前丹陛上的御座中。他身披玄色大氅,脸色苍白,左手依旧固定在软托上,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工。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和北境血火淬炼出的煞气,让不少心怀鬼胎者下意识垂下头颅。
“张承望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陆执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堂堂都察院左都御史,于府中‘自尽’,留下语焉不详的遗书,还有未及销毁的、涉及江南与所谓‘青鸟’的密信草稿。诸位爱卿,怎么看?”
下方一片死寂。谁都知道这是捅破了天的大事,一个回答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周阁老须发微颤,出列躬身:“陛下,张御史之死疑点重重,遗物更是涉及江南商贾与不明势力,老臣以为,当立即成立专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到底,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三司会审?”陆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阁老,张承望本身就是都察院主官,你让都察院自查?至于刑部和大理寺……”他目光掠过两位出列待命的尚书,“朕自然要用。但此案,朕要亲自过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传朕旨意!此案由朕亲督,刑部尚书主审,大理寺卿协理,骁骑营指挥使萧辰,调拨精干人手,负责缉拿、看守一应事宜!都察院所有官员,即日起暂停职司,接受问询,无朕手令,不得擅离官署、不得互通消息!江南粮商总会在京所有产业、账目、人员,由户部、顺天府会同骁骑营,给朕封查到底!凡有阻挠、隐瞒、通风报信者,无论官民,立斩不赦!”
一连串旨意,如同重锤,狠狠砸下!皇帝要绕过常规司法程序,直接动用皇权和军权介入!这意味着,此事已不是简单的官员自杀或贪污案,而是上升到了威胁皇权、动摇国本的高度!
不少与江南有瓜葛,或心中有鬼的官员,脸色瞬间惨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陛下!”一名御史忍不住出列,“三司会审乃祖宗成法,陛下亲督固然重视,然动用军伍查抄官署、封锁商会,恐引朝野非议,有损陛下圣名,亦恐……令江南动荡啊!”
“非议?”陆执目光如刀,刺向那名御史,“张承望死在任上,遗物直指江南不法、朝中勾结!此时跟朕讲祖宗成法?讲朝野非议?朕的肱股之臣死得不明不白,江南的蛀虫可能正在啃食朕的江山!动荡?朕要的就是荡清这些污浊!谁再敢以‘非议’‘动荡’为由阻挠查案,朕便先治他一个‘居心叵测、包庇奸佞’之罪!”
那御史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气压得踉跄后退,再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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