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围场,旌旗猎猎。
秋日的阳光穿过疏朗的云层,洒在连绵的草场上。远处山峦叠翠,近处草色已染微黄,马蹄过处,惊起成群飞鸟。
御驾抵达时,营地早已布置妥当。明黄色的龙帐居中,左右是随行官员、世家子弟的营帐,再外围是御林军的驻扎地,层层环绕,戒备森严。
慕笙从马车上下来时,腿有些发麻。她抬眼望去,只见陆执已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侍从,正与几位武将模样的人说话。他侧着脸,阳光勾勒出硬朗的轮廓,那身玄色骑装在秋风中衣袂微扬,竟有几分沙场征战的气概。
“慕笙姑娘,这边请。”一个小太监引着她往营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小帐走去——那是分配给随行宫女的住处。
帐内简朴,只有一张窄榻、一方小几。慕笙将包袱放下,刚整理好衣物,帐外便传来福公公的声音:“姑娘可安置好了?陛下传你过去。”
她应声出帐,跟着福公公往龙帐方向走。一路上,不少目光投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宫女,竟能随驾秋狩,还被召至龙帐——这消息早就像风一样传遍了营地。
龙帐内比紫宸殿小了许多,但陈设依旧精致。陆执已换了一身轻便的墨蓝常服,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围场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奴婢参见陛下。”慕笙行礼。
陆执没回头,只道:“过来。”
她走近,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地图上详细标注着山形水势、兽群分布、各家的猎区范围。
“看得懂吗?”陆执忽然问。
慕笙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几处标记:“这些红圈,应是猛兽常出没之地;蓝线是溪流,可做饮水补给;黄区……是往年围猎时,容易设伏的地形?”
陆执侧目看她一眼。
【倒是有些眼力。】他的心声传来,【不枉朕带你来。】
“今日午后,第一场围猎。”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一片开阔草场,“朕会亲自下场。你留在帐中,伺候笔墨,记录各家的猎获数目。”
“是。”慕笙应下,心头却是一紧。
他亲自下场……若昨夜听到的阴谋是真,那猎场便是最好的下手地点。
她抬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沉静。但心声却泄露了更多:
【忠勇侯的人马安排在东南角,离朕的猎区最近。】
【刘尚书家的儿子带了十几个家将,个个都是好手。】
【还有陈国公府……老狐狸这次竟亲自来了,倒难得。】
他在怀疑所有人。
慕笙垂下眼,轻声道:“陛下……围场风大,还请保重龙体。”
陆执手指一顿,转头看她。那目光锐利,仿佛要刺透她所有的伪装:“你想说什么?”
“奴婢只是担心……”她声音更低,“听闻围场深处有熊罴出没,凶猛异常。陛下虽神武,但终究……终究是万金之躯。”
帐内安静了一瞬。
陆执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是怕朕死在这儿?”
“奴婢不敢!”她慌忙跪下。
“起来。”他声音冷了下去,“朕若那么容易死,也活不到今日。”
话虽如此,慕笙却听到他心中闪过的一念:
【她这担心倒不似作伪……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真关心则乱?】
她起身,不敢再多言。
午后,围场号角长鸣。
草场中央已搭起观猎高台,陆执端坐其上,左右是随行的几位重臣。慕笙捧着笔墨册子,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能看清台下所有人的动静。
各世家子弟、武将官员皆已跨上骏马,挎弓佩剑,在各自的猎区前等候。猎犬兴奋地吠叫着,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野性的气息。
“开始吧。”陆执淡淡下令。
令旗挥下,数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草场,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一时间,箭矢破空声、呼喝声、兽吼声四起,整个围场沸腾起来。
慕笙握着笔,在册子上记录着各家的猎获:王家三郎射中麂子一头,李家公子猎得野兔两只,赵将军一箭双雕落了两只大雁……
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台下东南角——忠勇侯的人马果然在那里。侯爷本人并未下场,只派了麾下几名年轻将领参加,此刻正安静地观望着。
忽然,一阵更大的喧哗传来。
“陛下!东北猎区发现熊踪!”有探马飞驰来报。
观猎台上众人皆是一震。围场虽有熊,但通常不会出现在外围猎区,更不会在第一天就被惊动。
陆执站起身,望向东北方向:“多大的熊?”
“看足迹,至少五百斤以上!已伤了两个猎户,正往深山里逃窜!”
几位老臣连忙劝阻:“陛下,熊罴凶猛,不如让御林军前去围剿……”
“不必。”陆执打断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朕亲自去。”
“陛下!”众人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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