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就让我去嘛,这次江书他们三个都去,我也必须要去!”
廉亲王府的正厅里,何子安死死拽着廉亲王的胳膊,不停地大声嚷嚷。
他也不知是从哪个狐朋狗友口中听来的消息,一回来就缠着廉亲王,非要去“为国争光”。
廉亲王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中那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咚”地一声顿在紫檀木案上,澄澈的茶汤晃了晃,险些漫出盏沿。
“胡闹!”他沉下脸,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气,“南境现在战火纷飞,叛军如虎狼,岂是你能去凑热闹的地方?给本王回房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何子安早就被宠得无法无天,被痛骂了一顿,他不仅不消停,反而又撒泼似的往地上一坐,手还紧紧抱住廉亲王的大腿,嗓门比刚才还亮:“我不是去凑热闹!我读了好多兵书,武功也练过,怎么就不能去了?”
“你会什么?!”廉亲王终于动了真怒,猛地站起身,紫檀木太师椅被带得向后一滑,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他指着何子安:“你那点武功我都不想说,去了南境,不够叛军塞牙缝的!来人,把这逆子给我捆上,关进祠堂!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两名护卫立刻领命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何子安的胳膊,也不管他如何挣扎闹腾,一路被拖出正厅,关了起来。
然而何子安哪里会这么容易放弃。一直熬到夜深人静,祠堂里只剩下烛火昏黄的光,他摸出藏在袖袋里的银锭子,偷偷塞给轮值看守的小厮,又匆匆写了封求救信——字迹潦草,语气急切,指名要交给北殇王府的忱骁。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世子!忱骁!救我!我爹非要关我,不让我去南境!你快帮我想个法子!我下辈子,不,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忱骁正在书房翻看南境的军情简报。收到信后,他只扫了两眼,便抬步走到火盆边,指节一松,信纸便轻飘飘落进火里,瞬间就化为一小撮蜷曲的黑灰。
他看也没看那火盆里的灰烬,一边快步返回书桌旁,一边面无表情地想:让何子安去平叛,还不如直接把他捆了送给叛军来得干脆,还是不要让他给殿下添乱比较好。
北殇王正凭借着多年作战经验,在南境舆图上标记叛军可能盘踞的几个主要窝点,以及或许会用上的一些应对方式。
此时一见忱骁收到信,便立即担忧地询问:“是太子的信?里头说了什么?”
忱骁许久未回府,现在一回来,带来的却是要领兵出征的消息。
北殇王望着眼前的小儿子,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心里忍不住有些五味杂陈——骄傲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那难以排遣的忧虑。
忱骁没注意北殇王的表情,只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案前:“是何子安那小子,不用理他,我们接着说。”
北殇王却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怎么会突然点你去?你虽在军中历练过两年,可独当一面还是太早了……要不,为父连夜进宫,恳请陛下另择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
忱骁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凉,闻言只按着先前何辞教他的话,平静的回道:“陛下在召见太子时,特意把我也叫了去。而且还是当面下的旨意,这已是铁了心要用我。此时去劝,非但无用,反倒容易惹来猜忌,对忱家无益。”
北殇王眉头锁得更紧,“你年纪尚轻,就算不用费心应付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可军营里也要讲究资历和威严,你身边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的人帮衬。太子虽与你同行,可他身份尊贵,既要统筹大局,又要避嫌,总不能事事都替你出头兜底。”
他沉吟片刻,指尖蘸了点杯中冷茶,在桌面上轻轻划了道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或者……让你大哥从北疆调一队人马,随后去南境支援你?有他在,好歹能帮你分担些。”
忱骁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边疆那边更需要大哥坐镇。若因我之故调动大哥,导致边境有失,才是万死莫赎之罪。”
见儿子想得这般周全,北殇王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他在书房里慢慢踱了几步,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几分沉重。
良久,他像是终于压下了满心的顾虑,走回忱骁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既如此,你记着,到了南境,第一桩事就是去找徐老将军。”
忱骁抬眼,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徐老将军?是……驻守荆州的那位?”
“正是他。”北殇王颔首,目光飘向窗外的月色,“当年我在军中,曾与他并肩过几次,此人不仅用兵沉稳,在南境的军中威望更是无人能及。有他帮衬,你在军营里立足、立威信,都会容易许多。记住,遇事多向他请教,莫要凭着一股劲逞强。”
忱骁认真点头:“好,我记着了。”
说完,他见北殇王仍是愁眉不展,忱骁放下茶杯,重重拍在北殇王肩头:“放心吧,老爷子!就南境那群乌合之众,我保管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到时候风风光光凯旋归来,给你带南境的特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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