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杏林那场“李代桃僵”的好戏过后，陆府里很是安静了几天。听竹苑那边大门紧闭，柳依依彻底成了锯嘴葫芦，连日常的请安都托病免了。陆明远更是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在府里走路都带着风，看谁都不顺眼，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精心准备的献媚之计，就这么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给搅黄了，还白白浪费了他打点周文斌的那些银子。
沈清辞只作不知，每日里该做什么做什么，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让厨房给听竹苑也送了一份时新的点心过去，姿态做得足足的。
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她与裴烬那边的联系，却因为这次成功的合作，变得愈发频繁和顺畅。
没过两日，那个装着“待修补”绣品的竹篮子再次被提了回来。春桃照例屏退旁人，沈清辞打开暗格，里面除了她之前放进去的、关于陆明远近日动向的简单记录外，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小撮看起来像是茶叶末的东西，但颜色更深，气味也有些奇特，带着点淡淡的腥气，底下压着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蛇引”。
沈清辞瞳孔微缩。“蛇引”？这是何物？她仔细回想，前世似乎隐约听过，有些专事追踪寻迹的高手，会使用一种特制的药粉，气味极淡，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对经过特殊训练的犬只或某些动物来说，却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名为“蛇引”，取“引蛇出洞”之意。
裴烬突然送来这个……是什么意思？是让她用在陆明远身上，追踪他的行踪？还是……另有他用？
她没有犹豫，再次提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疑问：“‘蛇引’何用？” 然后封好，让春桃次日送出。
这一次，回信来得更快。竹篮送回时，暗格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裴烬那熟悉的、冷峻的笔迹，言简意赅：“慎藏，以备不时之需，或可‘赠’与有心人。”
沈清辞看着那“赠”字，心下顿时了然。这不是让她现在就用，而是让她留着，万一将来需要引某些“蛇”出动，或者……可以巧妙地让某些“有心人”（比如柳依依或者陆明远）拿到，让他们自己去“引火烧身”。
这心思，不可谓不缜密，也不可谓不狠辣。裴烬这是把她当成了可以执行更复杂、更隐秘任务的合作者，而不仅仅是一个提供内宅消息的眼线。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包“蛇引”重新包好，藏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这东西，或许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除了这种“物资”支援，信息的传递也更加深入。沈清辞开始将自己在“凝香斋”和“云裳阁”听到的一些零碎的、关于各家后宅的闲谈、夫人们抱怨自家老爷在衙门里的烦心事等等，经过筛选后，也一并放入竹篮暗格。这些信息看似琐碎，但汇聚起来，往往能拼凑出一些官员的立场、派系甚至是性格弱点。
而裴烬那边，反馈回来的也不再仅仅是关于陆明远和三皇子的线索，偶尔也会夹杂一些对朝中风向的隐晦提示，比如某位官员即将外放，某个职位可能会有变动，提醒她可以借此观察陆明远的反应，或者利用这些信息在陆府内更好地立足。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冰冷的，却又无比高效的默契。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甚至不需要见面，仅仅通过这小小的竹篮和简短的纸条，就能完成信息的交换、策略的沟通。
沈清辞能感觉到，裴烬对她，似乎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利用和审视，多了几分对“合作者”能力的认可。而她，对裴烬那深不可测的权势和情报网络，也越发依赖。有他在暗处策应，她在这危机四伏的陆府和后宅争斗中，才多了几分底气和胜算。
这是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彼此需求的同盟，牢固而现实。
这日，沈清辞正在查看“云裳阁”送来的账本初稿，虽然铺子才开张不久，但凭借新颖的款式和周到的服务，已经开始有些盈利的苗头。春桃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声道：“小姐，裴大人那边……虽然瞧着吓人，但办事还真是靠谱。”
沈清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靠谱吗？
或许吧。
但她从未忘记，裴烬是那个在酒楼里对她视若无睹的冷面指挥使，是那个在书房里冷冰冰问她“凭什么”的男人。他们的合作，建立在冰层之上，下面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依赖他的力量，欣赏他的手段，却绝不会交付丝毫信任。
现在的默契与频繁，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茶香微苦，却让她头脑格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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