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赫连珏便去了柳氏的院落。
柳氏本来还在打骂下人，门口的小厮急匆匆跑进来。
“夫，夫人，将军过来了！”
柳氏扬起的胳膊僵住，随即一抹狂喜和几分刻意拿捏的委屈。
她踹一脚面前的丫鬟：“还跪着干嘛？扶我梳妆。”
其他下人赶紧收拾满室狼藉，身边的刘妈快步上前为柳氏理平褶皱的裙摆，低声劝着。
“夫人莫急，将军既来了便是心里有您，等会儿好好说话，别再提二夫人的事，先问将军身子安康才是。”
柳氏咬着唇，眼里的戾气被强压下去，却仍带着不甘：“我凭什么不能提？那沈玉娆是什么东西，竟然睡他床铺。”
话虽如此，她还是对着镜子检查发髻，演练下柔弱可怜的神情。
沉稳脚步声自院外传来，每一步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想到今晚就要与将军坦诚相见，脸上不自觉染上红晕。
赫连珏一身玄色常服，身上难掩疏离。
柳氏莲步迎上去，想扶他的手臂，却被赫连珏不动声色的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微红：“夫君可算来看妾身了，听闻你遇刺妾身的心始终悬着，派去打听的人回来都含糊其辞，妾身……”
她说着说着便要落泪。
赫连珏在主位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打断她的话：“府中事务繁杂，刺客之事已有眉目，你无需多虑。”
他轻抿一口茶，只觉寡淡无味。
“歇息吧。”
说罢，放下基本没动的茶，起身走到内室的软榻上躺下，外衣都没脱，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柳氏在原地僵了一瞬，随即偏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如远黛，眸含秋水，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衬的肌肤胜如玉，明明是上好的样貌身段，怎么就入不了赫连珏的眼？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满眼不甘与困惑。
论家世，她是吏部尚书的嫡女，与他门当户对的婚配。
论容貌也是京中贵女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她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妻。
为何始终这般冷淡疏离，对她还不如对他那个亡弟遗孀上心。
刘妈在门口看的心急，生怕她发大小姐脾气，赶紧上前借着放帷幔，压低声音叮嘱：“莫要意气用事，夫妻感情需要培养。”
柳氏深吸口气，走过去在他身侧躺下。
赫连珏眉头微蹙，本能的翻身躲避。
不知为何，柳氏身为他明媒正娶的妻，与他相濡以沫，共枕而眠的人。
可躺在他身边，他会觉得有一种罪恶感，尤其想到沈玉娆的那个吻，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慌乱。
翌日一早。
沈玉娆身体恢复的很快，老早就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见她气色好很多，便留她一同用早膳。
膳食刚摆上桌，就见赫连珏与柳氏并肩走进来。
柳氏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睡好。
老太太见状，当即以为两人昨夜已然圆房，柳氏劳累过度，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欣慰。
“快，给夫人盛一碗燕窝补补身子。”
她语气难掩兴奋，儿子好了孙子还愁吗？
想到这一切都是玉娆的功劳，自己亲自给她也盛了一碗：“你也得补补，伤口好的快。”
“谢谢老夫人。”沈玉娆勉强挤出一抹笑。
她想到赫连珏与别的女人圆了房，一点胃口没有。
可也不能辜负老夫人的好意，戏该演还得演。
她微微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鼻尖渐渐泛起淡淡红晕，小口小口勉强吃了几口。
“老夫人，大哥，大嫂你们慢慢用，妾身到了换药的时辰，先告退了。”
沈玉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欠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落寞。
她刚刚强忍着伤心，不愿被人察觉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赫连珏心上。
尤其是瞥见她转身离开时，眼角那片未干的通红，心里的烦躁难以压制。
他甚至没听清柳氏在一旁说些什么，只觉满室喧嚣都碍眼的不行。
沈玉娆一路上和小8确认，赫连珏到底有没有失身。
小8嘲笑她：“一个现代人还在乎他是不是处？！”
闻言，沈玉娆懒得理她，反正刚才功德塔激活了，实在不行把好感值冲到30%，取颗种子带球跑。
咱也来一把现实版的追妻火葬场。
沈玉娆说干就干，回到偏院屏退下人，独自坐在窗边的古筝前。
想了半晌才找到一首，堪堪配的上此刻的心境的曲子。
她指尖轻拨琴弦，清冷的琴音缓缓流淌，伴着她低低的歌声：“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她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淡淡的怅惘，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狠狠砸在恰好经过的赫连珏心上。
他脚步猛地顿住，靠在院门外的廊柱上。
歌声震撼着他的内心。
“带我飞，飞过绝望”他缓缓抬手，竟生出推门进去的冲动，刚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凭什么？
昨夜刚与柳氏同处一室，此刻却在这贪恋着弟媳的琴声，这龌龊又荒唐心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他心口发疼。
沈玉娆连续几日，都没有去老太太院里用膳。
赫连珏更是心绪不宁，每次刻意从那边走还刻意绕路，青玄早就看出将军心思，可也不敢再提醒。
这段时间宫里那位动作很大，他真不希望将军把心放在儿女私情上，不想让将军有软肋。
老太太也察觉出端倪，几次问起二夫人怎么又没来。
容妈都会回：“许是伤口还疼。”
柳氏在一旁添了句：“二弟妹身子金贵，想来是嫌府里人多嘈杂，静些也好。”
她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意。
这话落进赫连珏耳里，只觉刺耳。
他猛地抬眼看向柳氏，眸色冷得像冰。
柳氏被他看得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吃饭，不敢再言。
就在几人刚放下筷子，院外小厮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抖的不成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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