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看着子弹冲他飞来，已经放弃挣扎，平静地闭上了眼。
他太无能。就算成了玩家，也不能改变什么，他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给了他全新生命的女人滑向深渊。
这样的生命，不要也罢。
子弹射进肉体的声音，他听见一声闷哼，但那不是他发出来的。
艾瑟睁开眼，那个说是军方小队长的家伙，竟然挡在了他身前。
子弹射在他的胸口处，被裸露出来的防弹衣牢牢卡住。
“为……？”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林咨猛地咳嗽了几声，他也穿了和万蝠一样的防弹衣，但万蝠的子弹威力比寻常更大，所以被击中虽然不致命，但也有他好受的。
他看了一眼艾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是为了她。”
为了让她不要再承受更大的压力，不要再进一步恶化。
反正对她来说，现在的他只是个陌生人，他受伤、或是死了，冲击应该比同伴小很多。
果然，羌离只是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然后转身冲向了那个一切罪恶之源——万蝠。
万蝠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展开，他看着朝他冲来的羌离，手忙脚乱地对着她开枪。
那些子弹穿透羌离的肉体、躯干，但一点没有阻挡羌离。
她已经异变了，她也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
她现在没有思维，没有理智，不能思考，她只有一个目标。
她知道她要杀死眼前这个人。
羌离扑到万蝠身上，将他压倒在地，万蝠挣扎着抬起手，挡住她的撕咬。
两人缠斗在一起。
一个精通格斗技巧，精准抵抗和打击；一个毫无技巧，只是凭着没有痛觉和蛮力本能地撕咬。
艾瑟和阿梅几人看呆了。
羌离……已经变成了和感染者一般无二的样子。
有人的眼中流露出恐惧。
艾瑟想拿枪，去帮助羌离，但刚抬起手，后背的伤就撕裂般地疼。
林咨伸手挡住了他：“走。”
“……我怎么能走？我要去帮她！”
“你带着其他人活着走出这里，才是帮她。”林咨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枪，“放心，我会带她离开这里。”
“可是……！”艾瑟情急想争辩，但刚开口就扯到后背的伤口，痛得说不出话。
林咨笑一声：“顾好你自己吧。”
他不再理他，向羌离与万蝠跑去。
艾瑟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不会让这个可疑的小队长掺和，但他刚才帮他接下子弹的举动让他动摇了。
他看了看身后同样受伤的阿梅和其他幸存者，一咬牙，搀着他们往边境走去。
说到底，还是他太无能。
#
万蝠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棘手。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是撞大运了，竟然拿到了士兵的身份，有武器、有情报，简直是无敌。
他一直以来的过关风格都是利用队友把副本任务完成地差不多之后，再将队友一个个干掉，独吞所有积分。
这一次凭借身份的优势，他甚至可以直接跳过利用那一步，直接猎杀队友。
所以，他在市心广场扔下集中弹、又刻意不与队友相认，本以为万无一失，但没想到计划一个一个地出现纰漏。
先是NPC队长突然带着装甲车救下那个女人和胖子，又是让他们两个半夜逃走，他好不容易想了一出佯装投诚的戏码补救，但局势变得更加离谱，这个女人竟然直接成了感染者，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他万蝠也不是吃素的。
他作为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可是最知道感染者弱点的。
只要打爆她的脑袋。
万蝠伸手去够掉在一旁的枪，手指一勾，终于够到了。
他将枪口对准羌离的太阳穴，为了保持平衡，他甚至放弃了缠斗，仍由羌离咬在他的手上。
然而，在他开枪之前，他握枪的手先奇异地折了下来。
一个弹孔出现在他手肘关节处。
“啊啊啊啊啊——”
万蝠痛得尖叫起来，手被打中的痛和被撕咬的痛同时发生。
他咬牙切齿地看向开枪的人——林咨。
“队长，你在干什么？她可是感染者！”
林咨皱眉看着咬住他不放的羌离，等她恢复意识了，一定会恶心得吐出来吧。
他一脚踩住万蝠，让他动弹不得，然后轻柔地抱住羌离的头，将万蝠的手从她嘴里扯出来。
羌离不满地嘶吼。
然后，他将自己的左手放进了羌离嘴中。
“如果你一定想咬些什么的话，咬我吧。那个人太脏了，不能咬。”
万蝠瞪大眼睛。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林咨眼神不带一丝怜悯地举起拿枪的右手。
他对万蝠，一句话都没有，只有一声枪响。
最终，是万蝠的头被打爆了。
但林咨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他一边维持着左手像一根骨头一样被羌离咬住，稳住羌离，一边和她说话：
“羌离，你的药呢？你们每个人都有一瓶的那个药。”
羌离听不懂。
“药、药。”他一遍遍重复，像在和一个孩子说话。
“……？”
他捡起地上被踩碎的那瓶治疗药的残骸，在她眼前晃了晃。
“药、药。”
“……药？”羌离含混地吐出一个发音。
下一秒，一个药瓶从她的怀里滚了出来。
林咨欣喜，摸了摸她的头：“真聪明，乖孩子。”
羌离这样，还挺可爱的，不会跑来跑去让他找不到她，也不会憋着一肚子坏水要整他。
像一只小狗。
林咨喂她喝下治疗药剂，她身上的伤口迅速结了一层薄薄的肉膜，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了。
林咨蹲下去，背对着羌离，将她背了起来。
姿势有些奇怪，背得也很艰难，他右手扶着她的后背，左手为了让羌离能咬着，从胸前抬至右肩。
他的左手已经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这一次，他的疼痛是有意义的。他背上有羌离，有他的全世界。
他要带她离开。
就像很久以前说好的那样。
“羌离，你不能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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