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和六月六忧愁地坐在服务区里，两个人很沉默，脸色都不怎么好。
羌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们又商量不出一个对策，实在是很难高兴地起来。
“两位客人，请问要来点什么？是葡萄糖特饮，还是氨基酸冻冻奶？”先前见过的那种小飞虫穿着制服，怪模怪样地抱着菜单飞到他们身边。
“不用了，我们没什么心情……”
艾瑟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别不要啊，我可都要渴死了。”
“羌离！”
“恩人！”
六月六和艾瑟同时站起身来，面露惊喜。
他们时刻担心着的羌离，此刻正面带微笑地站在他们面前，身后还带着有些无所适从的范轻柔。
“我和轻柔成功逃过那个怪物的追捕了。”她宣布，同时将范轻柔往前推了推，重新介绍给两人。
“轻柔……？”六月六狐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发生什么事了？”
“好啦，坐下来，我们慢慢说。”羌离招手叫来小飞虫，“这里的东西应该能喝吧？”
小飞虫气鼓鼓地一拍翅膀：“没礼貌，我们提供的可是能够最能提供能量的营养特饮！”
“好吧好吧。”
羌离于是从菜单上一堆奇怪的葡萄糖、氨基酸、维生素饮料里，帮众人点了各自想喝的，然后，就将与六月六他们分别后的经历如数告知。
当然，她失去意识那五分钟的事情，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
“所以，那些和我们一样的白衣人，是黎心的意识，从它们身上能找到通关的线索，是吗？”六月六问。
羌离点头：“对。”
“那我还有个问题，”六月六举手，“为什么系统给我们发的衣服，和那些意识一样？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什么？
羌离有点愣住了，她还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他们绝对不可能是黎心的意识，那他们就是……伪装成意识的玩家？
那些地表的粉尘和那个黑影怪物之所以会袭击他们，难道就是将他们当做成了真正的白衣人？
那个黑影怪物之前说过一句含糊的话，“识别到异物，进行吞噬”。也就是说，任何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对它们而言都是异物，黑影怪物反而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
为什么要伪装成黎心的意识，他们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羌离有些怀疑起来。
系统给他们安排的身份，的确未必就一定是什么好角色。
这时，刚才的小飞虫端着他们点的饮料飞过来了。
“客人，你们点的营养特饮来了！”
它短短的节肢小手将饮料摆在桌上。
“谢谢，”羌离摸口袋，才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她没有钱，“……”
“额，多少钱？”她硬着头皮问。
“不用钱！这个世界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呐，都是一起为主人奋斗的！为家人提供营养是我的职责！”小飞虫激动地说。
“一家人？”羌离敏感地捕捉到奇怪的字眼。
“是啊，分工明确的一家人哦，比如我，就是专门提供营养特饮的。不过说起来，我好像不认识你们。你们是做什么的？”小飞虫问。
“……”羌离答不上来，她选择岔开话题，“那你见过黑色的、很大很大的、像一座小山一样的家伙吗？”
“见过啊，巨噬大哥嘛！巨噬大哥看着凶，其实是好人来的，他们负责帮我们吃掉闯进来的坏人。”
四个“坏人”们复杂地互相对视一眼。
“那你知道一阵一阵的黑色粉尘是什么吗？”
“嗯……听上去像是抗体虫群哦。”
抗体、巨噬……？羌离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你是什么？”
浑身红色、长得像圆盘一样的小飞虫自豪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我？我是血细胞啊！”
#
羌离他们围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张大大的地图，是问这里的飞虫讨要的。
地图上的道路扭曲蜿蜒，数量众多、数不胜数，乍一看让人眼晕。但如果眯起眼微微跳脱出来看，可以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道路，共同组成了一副古怪的图画。
“……这是，人体血管分布图。”范轻柔看着地图，轻声说。
“血管？！”羌离惊讶，“难道说，我们之前走过的那个很窄的隧道……”
“嗯，那应该是毛细血管。”范轻柔点点头，“毛细血管是连接静脉和动脉的通道，隧道里那扇奇怪的门就是分界线。我们穿过门，实际是通过毛细血管进入了静脉区，最终回到了主静脉——也就是现在所处的‘大路’中来。”
艾瑟：“你是怎么知道的？”
范轻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说过吗？其实我是医学生。”
其他三人的脸色顿时各异，羌离和艾瑟脸上写满了“你竟然完全没说过”的惊讶，而六月六，脸上却有一丝苍白。
六月六：“所以我们……一直走在血管里。”
“对，之前我就有些怀疑，但现在可以确定了，我们所处的，是一个人体世界。”
他们在，黎心的体内。
而且……
羌离看了看他们身上如出一辙的白色防护服。他们不仅在黎心的体内，恐怕，还是以某种病毒的身份。所以这具身体的免疫系统才会一直在追杀他们。
六月六的脸色更白了，她看了看周围，这奇怪的布满褶皱的灰色建筑。
“那这里是……”
范轻柔犹豫了下该不该说：“……是胃。”
她刚说完，六月六身边靠着的墙体就蠕动了一下，形成了更深更瑟缩的褶皱。
六月六顿时冲到一边，干呕起来。
范轻柔摸了摸柔软的墙体：“很奇怪，正常的胃是粉红色的，也不会如此紧缩。这里的胃呈现灰白色，整体形态收缩且有明显褶皱……”
“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六月六已经面如菜色。
“从胃的形态上来看，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已经死了。”
【那是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
初入副本时，导检女声谜语般的话重新回荡在每个人脑海中。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句话所谓何意。什么找寻世界之主的病灶，不过是系统伪饰的用词。
他们来到了一具尸体之中，现在，正要找寻它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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