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羌离一愣，“你怎么在这？”
“我倒是要问你，怎么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来。”一号说。
“我……我睡不着，想过来看看，看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羌离随便找了个借口。
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找蜘蛛吃的吧。
“那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羌离摇头，既然都说到这了，不如顺势打听一下，“你说我很小的时候生了病，从此一直躲在壁炉里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号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她身边：“都和那场大灾变有关。”
“大灾变？”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其实世界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还没有人鸦，城堡的门也不是一直紧闭的，那时候我们的父母也还在，我和你总是出去玩。”一号说。
“我们还有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羌离问。
“那时候太小了，他们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一号无奈地笑笑。
“只有我们四个吗？二号呢？”
“唔……那时候还没有二号呢。”一号说。
羌离惊讶：“没有二号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三姐妹吗？”
“对啊，三姐妹，只不过……”一号说到一半，想起什么，闭口不谈，“总之，二号是后来才出现的。真要算年纪，你还比二号出现得更早呢，只不过是中途消失了太久，才排到三号。”
羌离听得有些费解了，一号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却莫名其妙的？
一号将话题拐回了之前。
“总之，那时我和你过着很正常的生活，直到——大灾变开始，第一只人鸦出现。”
“人鸦是怎么出现的？”羌离问。
一号的脸色在烛光映照中显得格外凝重：“我们父母去世之后，世界就变了。第一只人鸦从地平线的另一头出现了。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她继续说：“人鸦一出现就捕猎我们，为了活命，我们只好躲进城堡里，死死关上大门不出去。但是那之后，你就高烧不退，越来越虚弱，甚至听不得一点人鸦的声音，一听到声音就会不停发抖。
“没办法，为了保护你，我只好将你藏进壁炉深处，只有那里才听不到外面一点声音。起初，我陪你一起躲在那里，但是后来我没法陪你了，因为我需要活下去，要想活下去，必须要走出去找食物。
“所以我将你留在了那里，自己出门去对抗人鸦。我虽然没办法战胜大型人鸦，但是经过一番努力，还是可以捕猎一些小型人鸦回来。但是当我带着人鸦回来后，却发现你不见了，像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壁炉里面……我还以为你死了……后来，我活下去了，二号出现了，捕猎的事情不需要我操心了，但是我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像是永远少了一块……直到前两天，你重新出现。”
说到这里，一号的神色高兴到有些癫狂：“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们三个当中你是最棒的，你温柔、善良、充满了爱人的能力，我最喜欢你了！但是，你回来以后，我又高兴，又担心……你连人鸦肉都吃不了，我真担心你没办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一号抱住羌离，表情悲伤，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羌离的睡衣上。
羌离有些无所适从，她只好也轻轻回抱住一号。
“没关系，我们一起想办法。”她反过来安慰一号。
突然，她想起一个问题：“……所以，当时躲人鸦的时候，你是和我一起躲在这里的吗？”
“是啊，在我离开之前，我们一直在一起。”
“……”羌离若有所思。
一号说和自己一起躲在壁炉里，但是从她刚才捡的那张小纸条来看，躲在壁炉里的……似乎一直只有一个人啊？
一号，难道在说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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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离被一号牵着，重新带回到了阁楼的床上。
一号给她换了干净的睡袍，给她用湿毛巾擦拭头发沾到的灰，将她重新打理得干干净净。
看上去真的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姐姐。
这样的一号，会是坏人吗？
羌离实在觉得不像，但她又无法解释一号说谎的事情。她最终只是默不作声，先听从一号的安排。
一号见她这么安静乖巧，以为她是饿得实在难受，忍不住一阵心疼，摸摸她的头：“没关系，三号，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找到能吃的食物的。”
“……什么办法？”
一号神秘地眨眨眼：“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乖乖躺着等我就好。”
说完，她吹灭蜡烛，带上门，离开了阁楼。
关上门背过身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从三楼下到二楼的楼梯很黑，没有点灯。一号也不管，她在一片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二楼的楼梯口已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那里。
“她应该被淘汰。”二号冷冷地说。
“不。”一号斩钉截铁地拒绝。
“她不适合、也无法在这里生存。”
“她可以。她既然能重新醒来，就说明她有能力活下去。”
“这里连适合她的养分都没有。”
“你出去给她找。除了人鸦之外，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都去找。”
二号一直都像扑克一样的神色破功了：“你要我浪费时间去找那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这太低效，也不理智。”
“去找。”一号只是淡淡地说，“别忘了你被创造出来的目的。”
“我的确是为了辅助你而存在。但是，你别忘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目标、你的敌人——”
二号还没说完，就被一号凝视着她的眼神打断了。
那是一种审视、检查、轻蔑、却又有些恍然的眼神。
一号笑了笑：“你和三号真的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原因——我为什么要执着于救三号。”
说完，她擦过二号身旁，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二号一个人站在原地，手慢慢捏紧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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