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议会核心星，“真理之环”。
这地方长得一点也不“真理”，倒像是某个审美前卫的建筑师嗑药后的作品——整颗行星被掏空，内部是一个直径三千公里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倒金字塔形的巨型建筑。议会大厅就在金字塔的尖顶处，天花板是透明的，外面是缓缓旋转的星云投影，脚下则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此刻，大厅里坐着（漂浮着、悬浮着、黏附着）来自三千个文明的代表。碳基的、硅基的、能量态的、量子态的、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就是一团概念的存在。座位安排充分体现了宇宙的多样性：有人类喜欢的椅子，有适合多足生物的巢穴，有专门给气态生命准备的“气流囊”，还有个代表看起来就是一颗发光的树，直接把根扎进了地板里。
林自遥和陆止站在大厅中央的陈述台上。他们身后是“火锅号”的全体成员：周墨紧张得一直在抠手指，白教授的光屏上滚动着数据流，眼镜研究员和女医生在做最后的证据核对。旁边还有三十八个文明代表组成的“亲友团”，以及刚刚清醒过来、脸色苍白的沈煜。
对面，是收割舰队的代表团。指挥官还是那副金属灰的冷脸，科学家抱着数据板，身后站着一排改造士兵。他们的座位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字面意义上的，周围的温度都比其他地方低五度。
大厅最高处，漂浮着七个光团。那是逻辑之眼的核心观察员，代号“档案馆”的老人形象位居正中。他们不说话，只是存在，就让整个空间充满了“考试时监考老师站在你身后”的压迫感。
听证会开始了。
按照程序，先由“情感管控派”（收割舰队）陈述。
指挥官站起身——他的机械关节发出精确的咔哒声——走到另一个陈述台前。
“逻辑之眼观察员，各位文明代表。”他的合成嗓音在大厅里回荡，“我方论点很简单：情感是文明进化的故障，必须被管控，必要时必须被移除。”
他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证据一：情感导致低效决策。”他指向一组曲线图，“这是我们对三千个文明的历史数据分析。在所有重大危机中，基于情感的决策正确率平均只有37%，而基于逻辑的决策正确率达到89%。最典型的案例——”
画面切换到地球历史：二战、冷战、各种因为仇恨、贪婪、恐惧引发的战争和灾难。
“证据二：情感导致不可预测行为。”画面变成“暴食者”的数据，“收割舰队制造的意识武器之所以失控，根本原因是我们使用了情感模块作为驱动。它本应是完美的执法工具，却因为产生了‘痛苦’和‘饥饿’的情绪，开始无差别吞噬。”
“证据三：情感导致文明内耗。”这次是各种文明内战的画面，“爱产生偏袒，恨产生复仇，欲望产生掠夺。一个没有情感的文明，将会是绝对高效、绝对公平、绝对稳定的乌托邦。”
他顿了顿，看向林自遥：“至于对方代表声称的‘情感可以创造团结’，我们只需要做一个实验就能证伪。”
指挥官按下按钮。
大厅中央，升起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光球——那是从顾辰体内提取的“暴食者”残余样本，经过净化处理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情感能量。
“这是高浓度情感聚合体。”指挥官说，“现在，让我们看看当不同文明的情感被强行混合时，会发生什么。”
他启动程序。
容器内，光球开始分裂，变成数百个代表不同情绪的小光点：红色的愤怒、蓝色的悲伤、黄色的快乐、绿色的嫉妒、紫色的爱……
这些小光点开始互相碰撞、吞噬、融合。
起初还算平和，但很快，红色的愤怒点开始攻击蓝色的悲伤点，黄色的快乐点被绿色的嫉妒点追逐，紫色的爱点试图调和，却被所有光点一起围攻。
混乱升级。
最后，所有光点融合成了一团浑浊的、不断抽搐的暗灰色物质——像一滩被污染的情绪沼泽。
“看。”指挥官的声音冰冷，“这就是情感的真相：无序、混乱、最终自我毁灭。而我们，收割舰队，只是提前帮那些注定要毁灭的文明，结束痛苦。”
他坐回座位。
大厅里一片寂静。
连那几个概念性的代表，都似乎“思考”得更认真了。
压力来到了林自遥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陈述台。
没有带数据板，没有准备讲稿。她只是站在那里，右眼的紫色星光缓缓亮起。
“尊敬的逻辑之眼，各位代表。”她的声音清澈，通过情感共鸣系统传递出去，不仅被听到，还被“感受到”，“刚才对方展示的实验，很精彩。但有一个问题——”
她看向那个装着情绪沼泽的容器。
“你们把所有情感强行塞进一个罐子里，让它们打架，然后说：‘看，情感就是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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