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拍拍他肩膀:“去吧,跟弟兄们说清楚。”
子时快到了。柴荣翻身上马,长剑出鞘。身后,五千将士肃立,黑压压一片,只有呼吸声在雪夜里清晰可闻。
他看向镇州城墙。城头有微弱的灯火,像守夜人的眼睛。韩通就在那儿,守着这座城,等了他二十多天。
“点火。”他低声说。
三支火箭射向夜空,划出三道赤红的弧线。
“杀!”
五千人如决堤洪水,冲出树林,扑向契丹西营。
马蹄踏碎积雪,发出沉闷的轰鸣。契丹哨兵发现了,惊慌地吹响号角,但已经晚了。周军骑兵像尖刀般插进营寨,直接冲向中营。
柴荣冲在最前。他伏低身子,长剑斜指,第一个冲过营门。门后的契丹兵举矛刺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断矛杆,马匹撞飞那人,继续前冲。
中营一片混乱。契丹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很多人连兵器都找不到。周军四处放火,点燃帐篷、粮车、攻城器械。火借风势,很快蔓延开来。
“马厩!去马厩!”柴荣大喊。
一队骑兵冲向营地后方的马厩。契丹军的战马被火光和喊杀声惊扰,开始嘶鸣冲撞。周军砍断缰绳,用刀背拍打马臀,数百匹战马受惊冲出,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整个西营乱成一锅粥。契丹兵有的想救火,有的想迎敌,有的想逃命,互相践踏。柴荣带着亲兵队直扑中军大帐,帐前有几十个契丹精锐护着,看样子是高级将领的卫队。
“拦住他们!”一个契丹军官大喊,说的是汉话,带幽州口音。
两拨人撞在一起。柴荣挥剑格开劈来的马刀,顺势刺穿对方咽喉。热血喷了他一脸,咸腥味混着焦糊的空气,令人作呕。他顾不上擦,继续冲杀。
这时,东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慕容延钊动手了。
契丹东营也乱起来。柴荣看见东营方向火光冲天,隐约有“周”字大旗在火光中飘扬。好,按计划推进。
“官家!小心!”张德钧突然大喊。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柴荣本能地偏头,箭擦着耳廓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他回头,见一个契丹弓手正躲在粮车后搭第二支箭。
柴荣催马冲过去。那弓手慌了,箭射偏了。柴荣马到跟前,一剑劈下,弓手举弓格挡,木弓断成两截,剑锋余势不减,砍进肩胛骨。
惨叫声淹没在喧嚣中。
这时,镇州城门方向传来沉闷的声响——城门开了。
柴荣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城门冲出,打头的将领身材魁梧,使一杆长枪,在火光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是韩通!他出城接应了!
“韩将军出来了!弟兄们,杀啊!”周军士气大振。
三面夹击。契丹军彻底崩溃,开始溃逃。有人往北跑,有人往东,有人干脆跪地投降。柴荣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战场。火光照亮雪夜,到处都是厮杀的人影,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一个契丹将领被几个周军围住,仍在死战。柴荣认出那人衣甲精良,应该是西营主将。他策马过去,周军让开一条路。
那契丹将领满脸血污,左臂中了一箭,但右手仍紧握弯刀。他盯着柴荣,用生硬的汉话说:“你……就是周国皇帝?”
“是。”柴荣剑尖垂下,“投降,饶你不死。”
将领笑了,笑容狰狞:“契丹人……不降南人!”
他举刀冲来。柴荣没动,身边一个亲兵挺矛刺出,正中将领胸口。将领踉跄几步,跪倒在雪地里,弯刀脱手。他抬头看着柴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说不出来。
柴荣下马,走到他面前。
将领用最后力气抓住他的靴子,眼睛死死盯着他,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柴荣沉默地看着这具尸体。这是个勇士,可惜,生错了阵营,生错了时代。
“官家!”韩通骑马冲过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
柴荣扶起他。韩通脸上多了道新疤,甲胄破损,但精神还好。
“辛苦韩将军了。”柴荣拍拍他肩膀,“城里怎么样?”
“还能撑。”韩通咧嘴,露出疲惫的笑,“就是箭快没了,粮也快没了。官家再晚来两天,臣就得带弟兄们吃土了。”
“朕带了粮,在后面路上,明天能到。”
韩通眼睛红了,重重抱拳:“谢官家!”
这时,慕容延钊也率部杀到。老将军甲胄染血,但神色振奋:“官家,东营拿下了!俘虏两千多,缴获马匹四千余!契丹主将耶律挞烈不在营中,说是三日前就往南去了!”
果然。耶律挿烈主力在南路,留下副将继续围攻镇州。
“俘虏集中看管,缴获清点入库。”柴荣下令,“立刻修补城墙,加强警戒。契丹军可能会反扑。”
“官家,”一个斥候急匆匆赶来,“北面发现契丹援军!约三千骑,正往这边来!”
韩通脸色一变:“肯定是北面监视的部队,听到动静来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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