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接头人手中会拿着一块半边鱼形的玉佩。暗号改为‘明月照大江’,沈公回应‘清风拂山岗’。”老樵夫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物件,递给沈三,“这是‘先生’送给沈公的一点小礼物,算是变更地点的补偿,也是合作的诚意。”
沈三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小、色泽温润的夜明珠,价值不菲。
“多谢‘穆先生’厚赠!”沈三拱手,“请转告‘先生’,沈某定不负所托!”
老樵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戴上斗笠,背起柴火,如同来时一样,慢吞吞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沈三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沿着另一条小径走出竹林,迅速离开了慈恩寺。
就在沈三离开后不久,几个扮作香客、商贩、乞丐的不良人,也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老木”。然而,“老木”极为警觉,在复杂的小巷中几番穿插,甚至利用人多的地方制造混乱,最终竟然甩掉了所有跟踪者,消失在暮色中的长安城。
“对方是反跟踪的高手。”负责现场指挥的不良人小头目懊恼地向叶青玄汇报,“而且对长安街巷极为熟悉,我们的人……跟丢了。”
叶青玄听完汇报,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对方敢在长安与我们周旋,必然有所依仗。这个‘老木’,很可能就是‘影子’或者类似的人物。他传递的信息,真假参半。”
他分析道:“风陵渡交易,很可能是幌子,目的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掩护‘海燕’在登州的行动。三月二十,比‘海燕’计划出海的十五日晚了五天,时间上也对得上。至于许诺的引荐‘海燕’和海上产业……更是空中楼阁,意在稳住沈三,甚至可能想将沈三诱到某个地方控制或灭口。”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阿蛮问。
“将计就计。”叶青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沈三如期去风陵渡,我们的人暗中布置,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但真正的重心,必须放在登州!告诉登州方面,计划不变,三月十五夜,鹰嘴崖收网!同时,加强登州至风陵渡沿途的监控,防止对方暗度陈仓,利用我们对风陵渡的关注,从其他路线转移人员物资。”
“是!”
“还有,”叶青玄想起一事,“那个‘老木’虽然跟丢了,但他出现和消失的区域,重点排查。尤其是慈恩寺附近,以及他最后消失的那片坊区。查一查近期是否有新租住的、形迹可疑的住户,或者有无废弃的宅院、商铺被启用。‘穆先生’可能就藏在附近。”
随着慈恩寺接头的结束,长安的暗战暂时告一段落,双方的目光和力量,都开始向着帝国东部沿海的那个小小岬角——登州鹰嘴崖——汇聚。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等待中,悄然滑向三月十五。
登州,莱山湾外海。
夜幕低垂,海天相接处一片墨蓝。几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身涂成深色的“巡海快船”,如同沉默的海兽,静静地漂浮在距离海岸约十里的海面上,与黑暗融为一体。船上,水师官兵和随船的不良人精锐,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海岸线方向那处被称为“鹰嘴崖”的黑色轮廓。
鹰嘴崖下,石洞码头内。
气死风灯的数量比前几天更多,将洞穴深处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箱笼货物都已搬运上船,用油布和绳索牢牢固定。二十余名精悍的水手和护卫已经登船,各就各位。那几名从扬州来的老船匠和火器匠,也被安排在了底舱相对舒适的位置,有人看管。
“海燕”最后检查了一遍货物清单和人员名册,确认无误。他抬头望了一眼洞穴顶部那个天然的、通往崖顶的细小通风孔,今夜月色明亮,一缕清冷的月光正从孔中透入,在地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
子时(晚上十一点)将至,潮水正在快速上涨,洞穴入口处传来海浪拍击岩石的轰响,水位越来越高。
“时辰到了。”“海燕”沉声下令,“起锚,解缆!出洞后,左满舵,全帆,航向东南偏东,全速!”
“起锚!解缆!”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系在岩石上的缆绳被砍断。改装过的三桅广船借着涨潮的水势,开始缓缓移动,向着被海水半淹没的洞穴出口滑去。
洞穴出口狭窄,仅容一船通过,且水下暗礁密布,只有经验最丰富的舵手,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才能勉强驾驭。船体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下狰狞的礁石,一点点挤出洞口。
就在船头刚刚探出洞穴,大半船身还隐藏在崖壁阴影中的刹那——
“咻——啪!”
一枚赤红色的焰火,带着尖锐的呼啸,陡然从鹰嘴崖对面一处较高的礁石上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
紧接着,尖锐的铜哨声和低沉的号角声,从海面上、从崖顶、同时响起!
“官兵!有埋伏!”船上的了望手发出凄厉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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