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连在这里待了好几天。
每天我只能在晚上看见保罗,白天如果晚起床就连他前往工作都看不到,我们相遇的时间每天只有一两个小时。
原本以为好不容易相遇后,我们能坐下来说说话,却真是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
我在前天和保罗提过意见,秉持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理念,我也想要帮忙寻找。
结果就是,不仅仅是保罗不同意,艾莉娜丽洁和洛琪希也不同意。
以及一些我不怎么熟悉的冒险者,他们也不同意我这样。
保罗和大部分人给出的理由是“太胡来了”。
洛琪希则是说“那样太危险了”。
就算我说我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冒险,把许多经历摆出来也还是无济于事。
保罗我能理解。
四五年未见面的女儿突然再次见面,作为父亲的保罗肯定会怕再次失去吧。
寻找亲人这项事务被保罗以一种强硬的态度包揽下来了。
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帮忙一手。
我每天能做的就是到米里西昂的各个地方闲逛。
经过近半个月的熟悉,我已经能在两公里的市区范围内找到回来的路了。
——
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
我站在城郭前的大桥上看着远处的日出。
看着红日冉冉升起,有份别样的美。
诺伦每天都要有自己的事情做,所以我并没有喊她一起来。
这座桥上因为每天的贸易,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允许做过多停留的,但是今天时间还早,没有多少人入城,卫兵自然也没有看我这边。
这片湖泊很大,大到早晨的雾遮住了对岸,就算远处有红日,也只能看清一点轮廓。
湖上刮起一阵微风,吹散了些许雾气,也吹起了我的头发——我不会给自己扎头发,所以我大多数时间都是散发。
这阵风很舒服,让我等头脑清醒了不少。
可我的心中又莫名地起了一团火。
“哎呀好烦啊!”我两只手扒拉着栏杆,对着湖面大喊道。
或许现在的我在外人眼中是个精神病,但我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那、那个,你掉东西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又轻又怯,像怕惊着雾里的水鸟。
我转过身时,正看见个穿灰布短衫的小男孩,攥着拳头站在三步外,脚尖蹭着桥面的青苔,眼睛盯着我胸口的位置,不敢往上抬。
“额……啊!”他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脸“唰”地红透,连耳尖都泛着血点。
你在脸红什么啊?
算了不管这些了。
我看向了他。
“怎么了吗?”
“哦……你东西掉了,刚刚被风吹下来的。”
小男孩终于抬起手,手心攥得发白,那枚发卡躺在他的掌心里,银面映着朝阳,晃了晃。
我摸了摸头,确实,原本别在那里的发卡已经不见。
我伸手去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他立马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发卡差点掉在地上。
“谢谢你。”我把发卡别回耳后道谢。
很朴素的发卡,是谁送的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那、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认识一下你。”他的声音更怯了,抓着衣角的手指绞得布料发皱,又突然像想起什么,慌忙补充,“我叫克里夫,克里夫·格利摩尔!”
我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连心里的烦意都淡了点:
“我叫爱洛伊斯·格雷拉特,这算是我欠你的人情吧。”
说着还故意歪了歪头露出笑容,看他会不会更紧张。
果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又飞快地低下头,嘴巴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雾:
“天使……吗?”
我没听清,刚想追问,他却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原地小步踱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他又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镇定,可耳根还是红的。
“我吗?”我转过身,重新扒住栏杆,朝阳刚好从雾里探出头,把湖面染成一片碎金,连风都暖了点。
“我在欣赏米里西昂的风景呢。”
“你也来看看吧,这边的风景确实不错呢。”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一个身位的空隙。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站在离我一臂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都泛白了。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肩膀在轻轻抖,侧脸红得能滴出血,连呼吸都有点急促——就算我再迟钝,也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小时候塞妮丝给我梳头发时说过,“爱洛的眼睛像浸了露水的绿宝石,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
那时候我还不信,直到鲁迪总拿镜子给我看。
“爱洛你这张脸要是被贵族看见,肯定会被抢去当未婚妻。”
现在看着克里夫这副样子,倒真有点信了——十二岁的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看见个顺眼的姑娘,就紧张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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