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阁内的那场无声交锋,虽无第三者在场,但其内容与结果,却如同长了翅膀的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北冥内府的每一个角落。能被邀入问道阁,本身便是一种认可。而崔十四不仅全身而退,更传闻其与几位宿老的论道,竟未落下风,甚至提出了某些让宿老们都为之深思的“奇谈怪论”,这无疑在其本就耀眼的光环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说了吗?崔师兄前日被请去了问道阁!”
“何止听说!据守阁的童子在门外隐约听到几句,崔师兄竟与玄骨长老论‘道在何处’,与素心婆婆辩‘心物之别’,最后甚至连一直沉睡的枯蝉老祖都被惊动,问了他一个关于‘存在与本质’的玄奥问题!”
“结果如何?”
“结果?结果自然是崔师兄对答如流,据说其见解之新颖,角度之刁钻,让几位宿老都一时语塞,沉思良久!枯蝉老祖最后只说了句‘以自身存在,丰富大道’,便再无他言!”
“以自身存在,丰富大道……这,这是何等的魄力与见解!”
惊叹声、议论声在北冥弟子中飞速流传。崔十四的名字,不再仅仅与“战力强横”、“天赋异禀”挂钩,更与“思想深邃”、“见解独到”紧密相连。许多弟子,尤其是那些年轻、思维尚未完全被传统框架束缚的弟子,开始主动寻找崔十四在论道大会上的言论记录,仔细研读,越是琢磨,越觉得其中蕴含的道理发人深省,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看到了仙道之外更为广阔的思维天地。
然而,有赞誉,自然也有非议,且随着其名声的传播,这非议之声也愈发尖锐。
在一些恪守古法、尊崇传统的修士,尤其是部分内府资深弟子与一些思想保守的执事长老看来,崔十四的言论,无异于异端邪说,是动摇北冥道基的危险苗头。
“哗众取宠,标新立异!”一位在内府颇有声望、专修《北冥寒玉功》数百年的师兄在私下聚会时,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我北冥道统,传承万古,博大精深,先贤智慧如海,岂是一个修行不过数十载的黄口小儿能够妄加置评的?什么‘辩证统一’,什么‘存在本质’,尽是些故弄玄虚、不知所云的诡辩之词!”
“不错,”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修行之道,贵在专一,贵在传承。上神传下无上法门,我等只需按部就班,勤修不辍,自有得道之日。此子却鼓动同门‘观天地万法’,‘触类旁通’,此乃舍本逐末,乱人道心!长此以往,我北冥弟子人人思想驳杂,根基不稳,如何能传承道统,光大门楣?”
“更可虑者,是其言论中那股对个体‘存在’,对‘自我选择’的过分强调!”另一位面容古板的长老沉声道,“仙道虽追求个体超脱,但亦重尊师重道,重宗门传承,重天地秩序。此子之言,隐隐有将个人置于宗门、置于大道之上的倾向,此乃无君无父、无法无天之论!若任其流传,必生祸端!”
这些保守派修士,将崔十四的学说斥为“诡辩”,给他冠上了一个“诡辩之才”的名头。这称谓初听似是褒奖其辩才,实则内含讥讽,暗指其言论华而不实,歪理邪说,不过是凭借口舌之利蛊惑人心。
“哼,什么‘诡辩之才’,不过是仗着上神青睐,便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一己之见,挑战万古传承罢了。”云无心虽仍在禁足,但其党羽依旧活跃,趁机在暗中推波助澜,将这“诡辩之才”的名号大肆宣扬,意图将崔十四塑造成一个离经叛道、不尊古法的狂徒形象。
一时间,北冥内部关于崔十四的争议愈演愈烈。支持者认为他思想超前,为北冥注入了新的活力,指明了更广阔的道途;反对者则视其为毒瘤,认为其学说动摇根基,危害匪浅。双方虽未爆发直接冲突,但无形的隔阂与论战,却在各种场合不断上演。
这一日,崔十四前往藏经阁查阅一些关于仙界地理志异的典籍,为日后可能的外出游历做准备。刚踏入藏经阁那浩瀚的冰雪空间,便感觉到数道隐含敌意与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面色不变,径直走向目标区域。然而,就在他伸手欲取下一枚记载《诸天星域概要》的冰晶玉简时,旁边却伸出一只手,抢先一步将玉简取走。
“原来是崔师弟。”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崔十四转头,只见一名身着内府精英弟子服饰、面容倨傲的青年,正手持那枚玉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此人名为赵乾,乃是保守派中一位颇为活跃的弟子,修为已至地仙中期。
“赵师兄。”崔十四平静见礼。
赵乾把玩着手中的玉简,目光扫过崔十四,淡淡道:“崔师弟近日名声大噪,连宿老们都对你刮目相看,真是令人羡慕。不过,为兄有一事不明,还想向师弟请教。”
“师兄请讲。”崔十四知道,麻烦来了。
“我辈修士,求的是长生久视,逍遥天地。宗门传我功法,予我资源,护我道途,恩同再造。”赵乾语气渐冷,“然,听闻师弟高论,似更重那虚无缥缈的‘自我存在’,‘个体选择’。却不知,若人人皆如师弟所言,只重自身‘可能性’,视宗门规矩、师长教诲如无物,那我北冥传承万载的秩序,又将置于何地?师弟此举,岂非忘恩负义,动摇宗门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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