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气旋在掌心微弱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着所剩无几的生机,也牵动着我的心。崔十四最后的意识仿佛随着那场自爆归于虚无,只剩下这点最本源的烙印,证明他曾存在,曾抗争。
我将它紧紧护在胸前,残存的北冥本源如同最单薄的纱衣,笼罩着它,也笼罩着我自己。抬起头,目光如冰,锁定了祭坛上重伤呕血、气息萎靡混乱的玄玑。
玄玑半跪在地,一手捂着胸口,那里不断有漆黑的血液和破碎的邪光渗出。崔十四引爆自身引动的灰蒙蒙能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体内肆虐,破坏着他与邪神核心的融合进程,甚至开始反噬他自身的仙基。他脸上再无半分仙风道骨或睥睨天下的从容,只剩下扭曲的痛苦与滔天的怨毒。
“安……子轩……”他挣扎着抬起头,独眼死死盯着我,或者说,盯着我掌心的气旋,“把……把那东西……给本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贪婪与垂死的疯狂。他意识到,崔十四残留的这缕轮回本源烙印,或许是他理顺体内混乱、重新稳固与邪神核心联系的唯一“药引”!
“痴心妄想。”我缓缓站起身,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剧痛,但脊梁挺得笔直。掌心的气旋似乎感应到玄玑的恶意,微微收缩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你……你们毁了本尊的万载谋划……本尊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玄玑眼中凶光爆闪,忽然不再试图站起,而是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诡异、完全由暗红邪纹构成的法印,狠狠拍向自己身下的破损祭坛!
“以吾残躯,奉为祭品!恭迎吾神……真身……降临!”
他嘶声狂吼,声音凄厉如鬼嚎!随着法印拍下,他本就重伤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仿佛所有的精血、神魂、乃至最后的本源,都被身下的祭坛残骸疯狂吞噬!祭坛碎片发出刺耳的嗡鸣,上面的邪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扭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血光!
他竟在最后关头,选择将自己彻底献祭,以自身为最后的薪柴,强行加速、呼唤邪神本体的降临!这是一种最彻底、最疯狂的绝望反扑!
“不好!”我心中警兆狂鸣,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玄玑的献祭过程快得惊人,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已化作一滩漆黑污血,融入祭坛。祭坛血光冲天而起,如同最邪恶的烽火,直刺上方那颗因玄玑受创而紊乱搏动的黑色邪神核心!
核心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痕在血光灌注下,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弥合!不,不是弥合,而是被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暗红物质强行填充、覆盖!核心的搏动不再紊乱,反而变得沉重、缓慢,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暗红海洋随之沸腾、咆哮!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古老、浩瀚、纯粹到只剩下吞噬与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那颗黑色核心深处……苏醒!
嗡——!!!
无法形容的声浪,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作用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整个暗红海洋疯狂咆哮,卷起滔天巨浪!外界的陨神之地战场,那巨大的暗红漩涡骤然停止旋转,然后向内急剧收缩、塌陷!
漩涡消失的地方,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不是裂开缝隙,而是彻底崩塌,露出后面一片无法形容的、纯粹的“黑暗”。那黑暗并非没有光,而是吞噬一切光,连“存在”的概念都仿佛要在其中湮灭。
从这崩塌的黑暗虚空中,一只“手”,缓缓探出。
那不是由血肉或能量构成的手。它更像是由无数蠕动、纠缠的黑暗法则线条,混合着最纯粹的“虚无”与“终结”概念,凝聚而成的轮廓。它无比巨大,仅仅是一根手指的轮廓,便仿佛能覆盖山岳。它出现的瞬间,整个陨神之地的光线、声音、能量、乃至空间结构本身,都开始向它所在的位置扭曲、坍缩,仿佛那里是一个吞噬万物的终极黑洞!
邪神真身!或者说,是邪神本体跨越无尽虚空,投映在此界的一只……手掌!
真正的域外邪神,开始降临了!
仅仅是这只“手”的轮廓显现,带来的威压,便让战场内外所有还活着的生灵,无论是联军还是残余的邪神怪物,全都如遭雷击,神魂剧颤,弱者直接崩碎,强者也口喷鲜血,瘫软在地,眼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面对星辰崩毁时的无力感。
我身处暗红海洋核心,感受最为直接。那“手掌”尚未完全探出,其散发出的无形力场已经让这片空间凝固如铁,我的残存本源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掌心的灰金色气旋旋转得越发艰难,传递出微弱却清晰的……战栗。
这不是恐惧,而是烙印深处对“天敌”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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