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李教授忽然说。
“何以见得？”
“因为你们的眼睛还有神。”李教授苦笑，“灵韵界的人，眼睛早就死了。”
他摆摆手，让护卫退下。
“既然你们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世界快完了，秘密留着也没用。”
李教授带着两人走进观测站，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寂静之湖，出现于五十三年前。”他指着墙上的一张古老地图，“最初只是一个小水洼，但它会‘生长’。每吸收一分情感，就扩大一分。我们试过所有方法阻止它——填埋，蒸发，隔离，甚至用核弹轰炸，但都没用。湖水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它吞噬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情感。”安子轩说。
“对。”李教授点头，“后来我们发现，湖底有一个‘核心’，我们叫它回声核心。所有被湖水吸收的情感，最终都流向那里。我们猜测，摧毁核心，或许能释放被囚禁的情感，逆转这个过程。”
“但下去的人都没回来。”
“因为湖水在保护核心。”李教授叹了口气，“越靠近湖底，情感剥离的速度越快。最后一百米，哪怕是最坚定的战士，也会在几秒内失去所有情感，变成空洞的傀儡，然后被湖水同化。”
他看向两人。
“你们想试试？”
崔十四笑了。
“来都来了。”
李教授怔了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好。观测站下面有一条紧急通道，直通湖底五百米处。剩下的路，得你们自己走。我会在外面监控，如果你们的生命体征或情感读数跌破安全线……我会启动通道自毁，把你们拉上来。但我要提醒你们，一旦情感读数归零，即使拉上来，也救不回来了。”
“明白。”
十分钟后，崔十四和安子轩站在了紧急通道的入口。
这是一条垂直向下的金属管道，管壁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下方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胶状湖水的反光。
“准备好了吗？”崔十四问。
安子轩握住他的手。
“走吧。”
两人跃入通道。
下坠。
管壁的蓝光在身后飞速上升，前方的湖水越来越近。在接触湖面的瞬间，崔十四周身泛起灰蓝色的光芒，安子轩则撑开冰蓝屏障，两层护罩将湖水隔绝在外。
进入湖水。
寂静。
绝对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失去了“意义”。水流声，气泡声，护罩与湖水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变成了单调的噪音。更可怕的是，两人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护罩，试图渗透进来，拉扯他们的情绪。
喜悦被稀释。
愤怒被平息。
连警惕和紧张都在缓慢消解。
湖水在温柔地、不可抗拒地，剥离他们的情感。
“不能久留。”安子轩的声音在护罩内响起，显得有些缥缈。
两人加速下潜。
湖水的胶质让移动变得困难，每下潜一米，情感剥离的力度就增强一分。崔十四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得平稳——太平稳了，平稳到失去了应有的情绪波动。他看向安子轩，发现对方的眼神也在变得空洞，冰蓝光芒正在黯淡。
【不能这样下去。】
崔十四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调动轮回之力，在护罩内部构筑第二层防御——不是防御物理攻击，是防御情感剥离。
灰蓝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在两人周围旋转。湖水渗透进来的无形力量被漩涡搅乱、分散、削弱。
但消耗巨大。
下潜到八百米时，崔十四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九百米。
一千米。
护罩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终于，他们看到了湖底。
那是一片平坦的银色地面，地面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晶体。晶体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像心脏一样规律地搏动着。
回声核心。
在它周围，漂浮着十几具“躯体”。那些人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伸出手想要触碰核心，有的蜷缩着身体，有的仰面朝天。他们的眼睛都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们就是之前的探险队员，情感被彻底抽干后，成了湖水的“装饰品”。
崔十四和安子轩落在地面上。
距离核心还有三十米。
但这三十米，是地狱。
湖水的情感剥离力量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即使有双层护罩和轮回漩涡的防御，两人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飞速流失。记忆开始模糊，重要的画面变得苍白，连彼此紧握的手，传来的触感都变得陌生而遥远。
【不能忘记……】
崔十四死死咬着牙，脑海中拼命回忆。
回忆第一次见到安子轩时，那双清冷眼眸中的惊艳。
回忆在沉沦之渊，他濒死时安子轩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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