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证据？”松本眯起眼睛。
“我父亲……他在南京时……”林铭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们说他是反抗分子，把他……我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身份背景之一：
一个寻找父亲死亡真相的女儿。
真真假假，最难分辨。
松本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枪口略微下垂了半寸：“所以你潜入我的书房，打开保险柜，是为了找南京事件的档案？”
“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林铭跪倒在地，双手掩面，肩头剧烈颤抖，
“他们都告诉我不要查了，说会惹祸上身……但我必须知道……”
长时间的沉默。
林铭从指缝中观察松本，发现他的表情有所松动。这个身份故事触动了他什么？也许他也有子女，也许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站起来。”松本最终说。
林铭依言起身，仍然低着头。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柳文渊。”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南京的一名中学教师，确实在日军占领期间失踪，档案成谜。
松本走向书桌，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
他翻找着，几分钟后，手指停在一页上：“柳文渊……南京第三中学教师……死于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五日，罪名是‘煽动抵抗’。”
林铭的颤抖此刻变得真实——她没想到松本真的有记录，更没想到这个虚构的故事竟与真实历史重合。
“现在你知道了。”松本合上名册，“满意了吗？”
“他……真的煽动抵抗了吗？”林铭抬起头，泪眼婆娑。
松本注视她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在那样的时代，一个老师教学生爱自己的国家，算煽动抵抗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战争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像自己。”
他放下枪：“今晚的事，我会当作没发生。但柳小姐，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可疑行为……”
“不会了，绝不会了。”林铭急切地说，“谢谢大佐，谢谢……”
“回房间去吧。”松本转过身，“明天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林铭几乎是逃出书房的。
回到客房，锁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狂跳不止。
太险了，只差一点……
但任务还没有完成。相机还在她身上，里面的胶卷必须送出去。她看了看窗外，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清晨六点，女佣敲门送来早餐和她的衣物。林铭换回旗袍，仔细检查了手袋——相机还在，胶卷安然无恙。松本没有搜她的身，这既是幸运，也可能意味着更深的陷阱。
下楼时，松本已经在门厅等着。他穿着整齐的军装，恢复了那个冷静克制的日军大佐形象。
“柳小姐休息得好吗？”他问，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很好，谢谢大佐。”林铭低下头。
“我派人开车送你。”松本递给她一个信封，“这里面有一些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林铭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里面除了钞票，还有别的东西——一张小卡片。她没有当场查看，只是深深鞠躬：“谢谢大佐。”
车驶离官邸时，林铭从后视镜里看到松本站在门口，久久未动。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相信了她的故事，但至少，她活着离开了。
回到家，素婉立即冲上来拥抱她，浑身颤抖：“我一夜没睡...”
“我拿到了。”林铭低声说，“关键情报，但过程很险。”
她先检查了那个信封。钞票下面，是一张松本的名片，背面用日文写着一行小字：“战争终将结束，愿那时我们都能找回自己。”
林铭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其烧掉。无论松本是真情还是假意，这都不能改变他是敌人的事实。
胶卷通过紧急渠道送出。二十四小时后，周明远在军统大楼的密室里召见了她。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台灯照亮桌面的小片区域。周明远看着刚刚洗出来的照片，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份情报...”他抬起头，眼中是罕见的震动，“如果属实，能挽救数十万人的生命，保护长江下游的命脉。林铭同志，你立了大功。”
“松本可能已经怀疑我了。”林铭冷静地说，“我用的身份故事虽然暂时蒙混过去，但他不会完全相信。我建议立即启动撤离程序。”
周明远摇头：“现在还不行。‘凤凰计划’的情报需要验证，名单上的内奸需要清除。而且...上级希望你能获取更多。”
“更多？”林铭几乎不敢相信，“这次已经险些暴露，再去就是送死。”
“不是松本那里。”周明远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根据你提供的内奸名单，我们锁定了‘竹’的身份——郑国栋虽然倒了，但军统内部的毒瘤不止一个。我们需要你配合，设一个局。”
林铭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计划是利用她“被松本信任”的身份，制造一个假情报陷阱，引出所有内奸。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她说。
“所以只有你能做到。”周明远注视着她，“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战争时期，没有不过分的要求，只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长久的沉默。林铭想起牺牲的战友，想起小石头最后那句“成了”，想起自己潜入军统的初心。
“我接受任务。”她最终说。
“谢谢。”周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另外，鉴于你此次的卓越表现，戴局长亲自签发了嘉奖令。当然，不能公开，但这份荣誉属于你。”
他递过一个信封。
林铭打开，里面是一张嘉奖状和一枚青天白日勋章——讽刺的是，她作为共产党地下党员，却因对军统的“贡献”而获此殊荣。
“我需要的不是勋章。”林铭将信封推回。
“我知道。”周明远收回信封，“但这是程序。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让高层看到了你的价值，未来你在军统内部的活动将获得更多便利。”
离开密室时，已是黄昏。
林铭站在军统大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成功了，获取了关键情报，赢得了赞誉，但前路却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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