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宴后再查。乾隆重复了一遍，冷笑了一声，好一个等宴后再查。容音，你知不知道，你压下的不是一件事，是一条人命。如果昨夜你就报了，朕派人追回来，她会不会死？
沈珞喉咙发紧。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她昨夜报了，乾隆会派人追，嘉妃可能被追回来，也可能在追捕过程中被杀，也可能逃得更远。结果有无数种，她不能确定哪一种更好。
臣妾……无法保证。她低声道，臣妾当时只能做最稳妥的判断。稳妥的判断，是压下此事，维持宴会的正常进行。臣妾承认，这是赌。赌她会回来，赌她不会有事。臣妾赌输了。
赌输了。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拿后宫的稳定在赌，拿朕的信任在赌。容音，朕一直觉得你聪明，聪明到有手段、有分寸、有大局观。但昨夜这件事，让朕看到了另一面——你的大局观，是以牺牲真相为代价的。
沈珞跪在地上，没有反驳。
因为乾隆说得对。她昨夜选择压下，本质就是在牺牲真相、牺牲嘉妃的安全，来换取宴会的和表面稳定。她做了一个功利主义的判断，而事实证明这个判断错了。
皇上要治臣妾的罪，臣妾领受。她垂下头，但臣妾有一言——臣妾压下此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太后和皇上。中秋宴是太后期待的团圆之宴，是皇上展示河工告竣后普天同庆的舞台。若因嘉妃一人之事而废，损失的不是臣妾，是皇上的颜面、太后的慈心。臣妾宁愿背负知情不报的罪名，也不愿让宴会成为一场笑话。这是臣妾的私心，也是臣妾的职责。
乾隆盯着她看了很久。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一滴，两滴，每一滴都像是敲在沈珞心上。
你的职责。乾隆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你的职责是管理六宫，保障每一个嫔妃的安全。嘉妃是你的嫔妃，她在你的宫里失踪，在你的任期内死亡。这就是失职。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失职就是失职。
沈珞闭了闭眼。眼眶发热，但她没有哭。这个时候哭，是示弱，也是逃避。
是。臣妾失职。
你知道朕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乾隆没有让她起来，而是继续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朕想知道，你压下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嘉妃为什么出逃。她出逃，是因为她哥哥金简的事。金简的事，涉及工部贪腐。工部贪腐，涉及张廷玉。张廷玉，是朕的老师，是朝中重臣。容音，你昨夜压下嘉妃出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是朕的老师？
沈珞心头一震。
乾隆这句话，把整件事的层级拔高了。从皇后失职变成了皇后是否涉及朝堂党争。他在问她：你压下的不只是嘉妃，你压下的可能是朕和朕的老师之间的矛盾。你知道这件事的分量吗？
臣妾想过。她抬起头，直视乾隆的眼睛，臣妾想过嘉妃出逃与金简有关，想过金简涉及工部账目，也想过张廷玉老大人可能与此事有牵连。但臣妾昨夜压下此事，不是为了保护张廷玉，也不是为了针对张廷玉。臣妾只是为了中秋宴。至于张廷玉老大人是否涉案，那是前朝的事，臣妾不敢妄断，也未曾干预。
你不敢妄断，也未曾干预。乾隆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那朕问你——金简的账册，你看过没有？
沈珞心跳漏了一拍。
账册。她没看过。但她知道账册的存在，知道金简把包袱送回了府，知道裕丰号是走账的地方，知道春桃掌握着证据。她知道很多，但没有直接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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