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晃晃悠悠地往长春宫走。她脑子里全是乾隆那张铁青的脸、钱陈群折子上的字、梁锡琏记录的那些线索。三天，像三把刀悬在头顶。
而她，被剥夺了亲自查案的权力，只能坐在长春宫里，等一个结果。
这种无力感，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危机都更折磨人。因为在河南河工的事上，她能主动想办法、出主意、推动进程。但现在，她被排除在外了。她能做的只有观察和等待。
明玉。她在轿中唤道。
奴婢在。
回去后，你去办一件事。把这几日所有跟嘉妃案有关的消息，按时间顺序整理一份清单。谁什么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全部记下来。不要分析，不要判断，只记录事实。三天后，如果梁锡琏需要，这就是最完整的线索索引。
轿子停下了。长春宫到了。
沈珞下了轿，没有回寝殿，径直去了书房。她点亮蜡烛，从镇纸下取出那张宣纸，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八月十五午后，养心殿再召。钱陈群奏自杀论，皇上怒。张廷玉递辞呈，以退为进。皇上给三日期限，命梁锡琏查证，本宫不得亲查。三日之期，生死之限。静候，如坐针毡。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她要在这四千三百二十分钟里，什么都不做，只等一个结果。
这对一个习惯了主动出击的人来说，是最残酷的刑罚。
夜里，沈珞没有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明玉整理的清单。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从八月初一到八月十五的每一个细节。她一遍一遍地看，试图从中找出梁锡琏可能遗漏的线索。
但每看一遍，她都只能得出同样的结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金简。金简是嘉妃的哥哥，金简手里有账册，金简在嘉妃死前夜出宫去了蓝靛厂，金简在嘉妃死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悲痛。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他。
但指向他，不等于能证明他。因为金简有不在场证明——他亥时三刻出宫，而嘉妃的死亡时间在丑时到寅时之间。如果金简出宫后一直待在蓝靛厂，他就没有机会在宫里给嘉妃下毒。除非……毒是更早的时候下的，他只是在最后时刻给了致命一剂。
而更早的时候，就回到了桂花糕的问题上。八月初九的桂花糕，如果涂了砒霜，那么从八月初九到八月十三，正好是五天。慢性砒霜中毒，五天达到致死量是可能的。
但桂花糕是景梅庵的尼姑做的。要查桂花糕，就要查景梅庵。而景梅庵的小尼姑慧能在八月十日告假回乡了。
慧能。这个名字，沈珞在清单上画了个圈。
如果慧能是下毒的人，她为什么要告假？是金简收买了她，让她下毒后逃跑？还是她自己良心不安，主动离开？或者，她根本不是逃跑，是被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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