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卯时。
沈珞是被明玉推醒的。她趴在书案上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脖颈僵得像断了似的，但脑子一清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还有两天。
娘娘，奴婢回来了。明玉脸色是一种奇怪的兴奋夹杂着恐惧，声音压得极低，昨夜景梅庵，奴婢去了。
沈珞撑起身子，揉了揉后颈：
奴婢敲的门。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尼姑，自称法号慧明，说妙清师太早睡了，有事明日再来。奴婢就说长春宫想问问八月十三的桂花糕还有没有剩的，娘娘想尝尝。您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八月十三的桂花糕没有，八月十四的倒有，是嘉妃娘妃要了没取走的明玉咽了口唾沫，奴婢一听就觉得不对——嘉妃八月十三夜里就出逃了，怎么会八月十四还订桂花糕？奴婢就问嘉妃娘妃八月十四不是病了么，她立刻改口，说是八月十三订的，记错了。但奴婢看得出来，她是心虚。
沈珞指尖一紧。
八月十三订的桂花糕，嘉妃没取走。而嘉妃死于砒霜中毒，指甲缝里有粉末残留。如果桂花糕上涂了砒霜，那么八月十三那批糕点是关键物证。而这个慧明，在提到嘉妃订糕点时前后说法不一，明显在掩饰什么。
她还说了什么？
奴婢没敢多问，怕打草惊蛇。但奴婢注意到一件事——慧明开门时，庵里还有灯光，有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议事。而且奴婢闻到了一股药味，不是艾草那种熏香味，是煎熬药材的味道。深更半夜在煎药，不合常理。
药味。沈珞眯起眼。
如果景梅庵里有人在煎药，而嘉妃死于砒霜中毒，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砒霜本身是矿物药，中医里用作外用杀虫、蚀疮的药剂，一般药房都有。但宫里的尼庵煎药，煎的是什么？如果是普通调理的汤药，没必要半夜煎。如果是炮制砒霜，那就……
明玉，你今日再去一趟。沈珞站起身，走到窗前，不过不是夜里去，是白天去。以娘娘想赐些香油钱的名义，堂堂正正地去。到了之后，要见妙清师太，看看她的反应。同时，留意庵里的药罐、药材，看有没有砒霜或者含砷的矿物药。但不要翻，只看。如果妙清师太拒见，或者支支吾吾，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是。另外，奴婢今早还打听到一件事——梁大人天亮前进了养心殿，带着一叠文书，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奴婢猜，他是去禀报昨夜娘娘跟他说过的那些查证方向，皇上批了。
沈珞点了点头。乾隆批了梁锡琏的查证方案，说明他采纳了她的建议。但这只是程序上的推进，实质结果还要等。
还有别的消息么？
明玉犹豫了一下，金简今早被刑部拿问了。
沈珞猛地转过身：什么时候？
寅时左右。刑部的人直接去了金简府上，把他带走了，连家都没让回。金简的夫人哭闹了一阵，被内务府的人劝住了。现在金简应该在刑部大牢里。
寅时。也就是沈珞睡着的时候。乾隆连夜下令拿问金简，动作比她预想的快。这说明乾隆已经等不及了，他要抢在三日期限之前，先锁定嫌疑人。
张廷玉那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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