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装账册的包袱，为什么会有血？除非里面不只装了账册，还装了别的东西。比如……春桃的遗物？或者，春桃的血衣？
如果金简八月十三提着的包袱上就有血迹，那他跟春桃的死脱不开关系。春桃八月初二被运到蓝靛厂别院，八月十三之前可能已经死了。金简的包袱上有血，说明他参与了灭口或者处理了尸体。
纯妃，这件事，你告诉过别人么？
没有。臣妾只告诉了娘娘。
好。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明玉。沈珞看着她，语气郑重，你告诉本宫，是对本宫的信任。本宫会妥善处理。但你记住——金简已经被刑部拿问了，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牵扯到你。你只要说八月十三在走廊上见过金简，他提了个包袱，别的不要多说。明白么？
明白。纯妃点了点头，娘娘，臣妾……臣妾是不是做对了？
做对了。沈珞语气缓和了些，你及时告诉本宫，就是做对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后宫就不会有那么多瞒报的事了。
纯妃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表情，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她走后，沈珞在清单上添了一行：纯妃证：八月十三见金简提青布包袱，上有血迹。关键物证线索。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纯妃的证词，加上明玉查到的慧明语焉不详、庵内有药味，再加上梁锡琏即将展开的查证，三条线同时指向一个方向。如果三天后能把这些拼在一起，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但前提是——这三天里，不能出任何意外。
午饭后，沈珞刚准备歇一会儿，王福来了。
这次他不是来传召的，而是来送东西的。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搁着一份密封的文书，封皮上写着皇后亲启四个字，是乾隆的朱笔。
娘娘，皇上让奴才送来的。说让娘娘细细看，不必回奏
沈珞接过，拆开封皮。里面是一份刑部初审金简的笔录摘要。乾隆把刑部审讯的初步结果给她看，说明他还在用她、信她，尽管他禁止她亲自调查。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让她动手，但让她知情。
沈珞展开笔录，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八月十六寅时，刑部侍郎钱陈群、顺天府尹梁锡琏会同审讯金简。金简供称：裕丰号确系工部物料采办之转手渠道，但系前任尚书所定，非其首创。其任内经手物料共十七批次，其中九批次通过裕丰号走账，差价共计白银四万三千两。此款除部分用于打点户部核销外，其余去向不明。金简称，打点户部之事，系听从张廷玉老大人。又供：八月十三夜，其妹嘉妃出逃前，曾遣秋桐送回一青布包袱，内装账册及春桃口供笔录。金简收下后，藏于府中书房暗格。八月十四夜，金简恐事泄，将包袱焚毁。关于嘉妃死因，金简坚称不知情，亦未参与下毒。但供称八月十三曾见其妹面色青白、神思恍惚，劝其就医，嘉妃不从。审讯至辰时，金简要求面见皇上陈情，被驳回。续审。
沈珞看完，手指微微发颤。
金简招了。但只招了一半。
他承认了裕丰号的走账渠道，承认了差价款四万三千两，承认了账册和口供笔录的存在，也承认了八月十四夜焚毁包袱。但他把责任往上推——系前任尚书所定系听从张廷玉暗示。同时，他对嘉妃的死坚决否认，声称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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