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贵妃领命，眼中多了几分果决。她之前只是“摄六宫事”，更多是协理。今日沈珞把查账的事交给她，是真正的放权，也是真正的考验。
贵妃走后，沈珞重新坐下，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
“九月二十。刘统勋南下查账。贵妃查出内务府笔帖式常保‘备赏’炭火二百四十斤，下落不明。此乃冰山一角，内务府积弊之深，远超想象。当借此事，整肃内务，安六宫之心。”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五十万两的亏空是大案，但这二百四十斤炭的小案，却是民心。大案要办得稳，小案要办得狠。一稳一狠，才能既肃清吏治，又安定后宫。
“明玉。”她唤道。
“奴婢在。”
“你刚才说的宋世裕，要快。刘统勋走水路，到苏州至少要十天。你让信七天之内送到扬州，交给宋世裕。告诉他，主动交账，可以保他家业平安，甚至可以给他一个‘协查有功’的名头。但若等刘统勋查到他头上，那就是‘抗拒问询’，罪加一等。让他自己选。”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还有，常保的事，你让贵妃去办，但你要暗中盯着。尤其是常保调职这件事，查清楚是谁签的字，谁批准的。调一个笔帖式，看似小事，但背后可能是有人想让他‘消失’在账海里。这个‘谁’，才是关键。”
“奴婢明白。”
明玉走后，沈珞独自坐在寂静的书房里。窗外，宫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洒扫，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像某种规律的节拍。她听着这声音，忽然觉得，这紫禁城就像一个巨大的账本，每一笔收支，每一两银子，每一个炭块，都记在上面。有人想涂改，有人想掩盖，但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账目一笔一笔地核对清楚，还给乾隆一个清清楚楚的内务府，还给六宫一个明明白白的用度。
这很难，但她必须做。
因为她是皇后。
九月二十三，酉时。
贵妃再次来到长春宫，这次手里捧着厚厚一叠账册，脸色比三日前往肃穆许多。
“娘娘，查清楚了。”她将账册摊在书案上，手指点着其中几页，“常保经手的两年里，类似‘备赏’却未赏的记录，共有四十七笔。除了炭火，还有白米一百二十石，棉布六十匹，药材三十斤。总价值约八百两银子。这些物资，都从内务府的仓库里领出去了，但各宫都没收到。常保在移交册上，把这些记录都‘遗漏’了，像是故意做的假账。”
沈珞一页页翻看那些账册。字迹工整，数字清晰，但每一笔“备赏”后面，都没有签收人的名字，只有“已发”两个字。这显然不符合内务府的规制。内务府发放任何物资，都必须有领取人的签字画押。没有签字，就是违规。
“常安呢？他怎么说？”
“常安一开始装糊涂，说‘家兄办事，小的不过问’。后来臣妾让人把他叫到内务府，把账册摊在他面前，他才慌了。他说，这些‘备赏’的物资，其实是安宁大人打过招呼的，说是‘有要客，临时赏用’。但具体赏给谁，他家兄长没说，他也不敢问。每次安宁大人派人来领，他就照发，账上记‘备赏’，应付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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