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戴上手套，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冰冷坚硬的物体。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百年前的震颤，顺着指尖直抵心脏。他轻轻撬动了一下，那物体纹丝不动，似乎与棺椁、石壁长在了一起。
“记录坐标，方位角，深度。”秦屿下令，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手电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不是普通随葬品。这东西……是后来塞进去的。”
“后来？”小张愣住了，“地宫封闭两百多年，谁还能进来？除非……除非是盗墓贼！可盗墓贼偷东西，哪有往夹缝里塞东西的道理？”
秦屿没有解释。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是盗墓贼留下的标记？是后世修缮时工匠的私藏？还是……某种特殊的丧葬习俗？
他示意小张用毛刷极其轻柔地清扫掉表面的浮泥。随着污垢脱落，那暗绿色的织物逐渐显露真容——是一种极其致密、韧性极强的丝绸，类似当年的江宁云锦，但颜色深沉古朴，非宫中常见之色。织物表面，似乎还绣着极浅的暗纹，因结垢太厚，无法辨认。
最关键的是，在那捆物体的顶端，露出了半截东西——不是金银，而是一根早已氧化变黑、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状的……发带。黑色的，丝质的，末端还系着一个小小的、同样锈蚀的玉坠。
秦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发带。黑色的发带。
他猛地想起，在查阅清宫档案时，曾在一份被归入“杂录”的、关于孝贤皇后丧仪的奏折附件里，看到过一句语焉不详的记载：“……皇后薨逝，帝悲恸，特允以私物附葬，置于梓宫侧隙，以慰圣心。物曰‘青丝结’，乃生前挚爱，非礼制所载，秘之。”
“青丝结”！
难道……这就是那所谓的“青丝结”？可档案里说得含糊，谁也没想到，这“青丝结”竟是以这种方式，被死死塞在皇后棺椁与石壁的夹缝里！这根本不是“附葬”，这更像是一种……囚禁！一种见不得光的隐藏！
“秦工，这……这得上报吧？”小张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不。”秦屿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放缓了语气，“先别声张。这东西太特殊，性质不明。我们先做初步清理，拍照存档，提取样本。上报……等我们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再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出于一个考古学者的职业敏感，不想让这件可能颠覆历史的文物过早卷入官僚程序的漩涡；又或许……是心底那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对这段被尘封历史的隐秘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刷和竹片，一点点剥离着那团物体表面的钙质硬壳。随着清理深入，那暗绿色的丝绸逐渐显现出清晰的纹理——那不是普通的锦缎，而是绣着无数细小的、形态各异的兰花！有的含苞，有的怒放，有的凋零，栩栩如生，在昏黄的手电光下，仿佛在无声地呼吸。
素心兰！
秦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孝贤皇后生前最爱素心兰！这织物，竟是以万朵兰花绣成！这得耗费多少人工？又寄托了多少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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