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近日听闻，西北大捷。富察家，倒是人才辈出。”乾隆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盯着容音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喜悦的破绽。
容音低眉顺眼，神色平静如水：“皇上洪福齐天，将士用命，自当大捷。富察家蒙受皇恩，自当为国尽忠，此乃本分。”
“本分……”乾隆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一声，“你倒是看得通透。那傅恒，在哈密戍边，也算将功折罪。朕念他辛苦，特赏黄金百两。这金子，朕便赐予你了，算是……朕对你这份‘本分’的嘉奖。”
这话，诛心至极。他明着赏金，暗着却是在告诉容音：你看，你心心念念的人，立功了，但我赏的，却是给你。他的荣耀，要经由我的手，才能惠及你。你还得感谢我的“恩典”。
容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了一抹极淡、却极得体的感激笑容：“皇上厚爱，臣妾谢恩。只是，傅恒身在前线，戍守边关，这赏赐，理应由他受用。臣妾深居宫闱，无功不受禄。若皇上恩准，臣妾愿将这百两黄金，折算成上好的药材和皮裘，送去哈密，给将士们御寒。一来，全了皇上的恩典；二来，也让前线将士知道，皇上虽远在京城，却心系边关。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这番话，滴水不漏，甚至堪称“贤德”。乾隆想挑刺，都挑不出毛病。她没有拒绝赏赐，而是将赏赐“借花献佛”，既全了圣恩，又暗合了“将士用命”的主题，还委婉地表达了对傅恒的关切——送去药材皮裘，这不就是变相的关怀吗？
乾隆死死盯着她，想从她眼中找出虚伪，找出算计，却只看到一片澄澈的、不容亵渎的平静。
“你……倒是会说话。”乾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既然你心系将士，朕便准了。不过，这东西，由内务府统一采办，直接送去。你，不必费心了。”
最后一句“你，不必费心了”，说得极重。意思很明显：你别想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和傅恒有任何私下联系。
“臣妾遵旨。”容音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乾隆在殿内坐了片刻，喝了口茶，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株枯梅。此时，那几个红芽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鲜艳。
“这梅树，倒是有些意思。”乾隆淡淡道，“明明根都烂了，还硬要发芽。贤妃，你说，朕若是再浇一瓢滚烫的开水，它这芽……还能活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在告诉容音：别以为傅恒立了功，你就有了倚仗。我若想毁了你们，易如反掌。
容音跟在他身后，闻言，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婉的笑，声音却清晰而坚定：“皇上，草木有灵，知冷暖。滚水浇下，它必死无疑。但若只是春寒料峭，它便能熬过去。至于能不能活……不在水，而在根。根若不死，芽……便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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