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干花”、“黄蕊”、“白石子”……名字取得倒是清雅。他冷笑一声：“傅恒倒是孝顺，还记得个出家的尼姑。这礼，收了吗？”
“收了。寂空师太亲自去接的，还说，要替傅恒给那‘干花’和‘黄蕊’诵经七日，以求边关安宁。”高无庸低声道，“只是……奴才派人去查了那商队，发现除了这份给慈恩寺的礼，还有几包寻常的药草种子，是以景仁宫那拉妃娘娘的名义，从内务府出的库。说是那拉妃娘娘体恤咸福宫夏日炎热，特赐些紫苏、薄荷，让贤妃娘娘煎汤解暑。”
“那拉氏……”乾隆眯起眼，手指在“那拉妃”三个字上敲了敲。他早就猜到那拉妃在暗中搞小动作，没想到她竟敢借“药草种子”的名义，给咸福宫送东西。这不仅仅是同情，更是一种无声的站队。
“皇上，要不要……”高无庸做了个“处置”的手势。
“不必。”乾隆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她那拉氏想当好人，朕便让她当。咸福宫那点子用度，朕还不看在眼里。至于那慈恩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寂空那个老尼姑，诵她的经去吧。朕倒要看看，这佛门的清净地，能护得住几只蝼蚁。”
他没有阻拦，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不屑。在他看来，容音、傅恒、那拉妃，甚至那个老尼姑，都不过是困在网中的虫子。他暂时不收网，是想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是想让他们在绝望中，一点点耗尽希望。
“不过，”乾隆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传朕旨意，咸福宫用度再减一成。另外，着内务府拟个章程，以后宫中妃嫔，非奉旨，不得私自向外寺捐赠物品。那拉妃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嗻。”
高无庸退下后，乾隆独自坐在案前。他拿起那份礼单，指尖在“干花”二字上摩挲着。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雪莲，产自哈密。傅恒这是在告诉他：我收到了你的“赏赐”，我也回了礼，这礼，带着边关的风雪，带着我的“孝心”，你奈我何？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将礼单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富察容音……傅恒……你们好，很好！”乾隆咬牙切齿，“朕倒要看看，你们这‘根须’，到底能扎多深！等朕厌了，烦了，便是连根拔起之时！”
窗外，冻雨敲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咸福宫。
那几颗来自景仁宫的“药草种子”，已被魏璎珞小心翼翼地种在了枯梅树下。冬日里，自然发不了芽，但那片被翻松的土壤，却像一道新鲜的伤口，昭示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生机。
这日，魏璎珞从内务府领完最后一批减下来的炭火，回来时，怀里却多了一个用蓝布包着的长条物件。
“娘娘，”璎珞关好殿门，压低声音道，“这是景仁宫那边，托人送来的。说是……西山窑匠新烧出来的白瓷瓶，素净，让娘娘瞧瞧，插枯枝正好。”
容音正在打磨一片翡翠碎片，闻言，头也没抬：“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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