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毕，已是华灯初上。
永寿宫里，红烛高烧，暖阁熏香。宫人们蹑手蹑脚地伺候着，脸上都挂着讨喜的笑，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外瞟——在等那一声传唤。
魏璎珞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替她卸下那身沉重的朝服，换上一身柔软的藕荷色寝衣。发髻拆散了，长发如瀑垂下，那支碧玉簪被小心地收进锦盒，而那根藏在心底的铜簪，依旧贴着她的皮肤，冰凉，却让她清醒。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卸了妆，那张脸便褪去了白日的华美与疏离，显出几分原本的稚嫩与疲惫。眼角眉梢，还残留着白日强撑出来的端庄。
“贵人，您歇着吧，奴婢们就在外间守着。”掌事宫女福了福身，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璎珞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坐着，看着那截被她插在素白瓷瓶里的枯梅枝。瓶底那朵素心兰，在烛光下，影影绰绰，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在等。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窗外传来太监尖细而恭敬的通传，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这寂静的夜：
“皇上驾到——”
殿门被推开，一股裹挟着夜露清寒的风，瞬间冲散了满屋的暖香。璎珞心头一跳，立刻起身，还未等她走出迎驾，乾隆已经跨进了内殿。
他没穿龙袍，只一身明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黑狐大氅，发丝微散，显然已是准备安歇，却又特意绕了这一趟。他挥手屏退了想要跟上来的高无庸和宫女，自己亲手合上了殿门。
“嗻。”殿外再无声息。
乾隆转过身，目光落在璎珞身上。她只穿着寝衣，长发披散，少了几分白日的贵气，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媚。但他看得分明，那柔媚之下，是紧绷的脊梁，和一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藏着惊惶的眼睛。
“皇上……”璎珞垂下眼，盈盈下拜，“臣妾接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起来。”乾隆的声音，比白日里要低沉许多，也柔和许多。他没有让她跪久，上前一步，伸手，不是抬她，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冰凉，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了一下。
乾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像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今日，累了？”他问，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似于体贴的温和。
璎珞身体一僵。她没想到皇上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回皇上，不累。能为皇上、太后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福分……”乾隆重复着这两个字，低笑一声，拇指在她冰凉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白日里的那种压迫感。
“跟朕来。”乾隆牵着她，没有走向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龙凤喜床，而是走到了窗边的暖榻旁。榻上早已铺好了软垫，旁边的小几上，温着一壶酒，两只白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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