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峡”水道里漂流的鲜血还没散尽，牺牲者的遗体才刚刚入土，方舟上下就笼罩在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和深深警惕的低压之中。水鬼帮这次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而是亮出了獠牙的鳄鱼，狠狠咬了方舟一口。
据点大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缴获的破烂装备、那块染血的鱼皮地图，以及从俘虏尸体上搜出的零碎，都摆在一张临时拼起的长桌上。林澈、老周、李爱国、赵大山、石头、铁岩，所有核心成员都到齐了，连腿伤还没好利索的阿健也拄着拐杖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先说说船。”林澈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下面压着的火，“李工，你检查了残骸，看出什么门道了？”
李爱国推了推用废镜片打磨的眼镜，指着桌上几块扭曲的金属片和一个变形的螺旋桨：“这帮水耗子，手艺糙，但路子野，胆子大。他们的快艇，发动机是旧时代的小型柴油机，不知道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但肯定被大卸八块改过。油路、进气，都动了手脚，粗暴地提升了功率，代价是寿命短，噪音大，黑烟重，但……短距离爆发速度确实比我们改装的船用发动机快。”
他拿起那个螺旋桨，边缘被焊上了锋利的锯齿状铁片，还缠着破渔网。“看这个，加了切割防护，还能缠绞我们的螺旋桨。船体用的铁皮，是从各种地方扒下来的，焊得跟狗啃的一样，可厚度够，我们的普通弓箭和轻型弩箭，除非命中要害，很难打穿。他们不是一般的匪，是花了心思，用废料堆出了一支能咬人的水老鼠舰队。”
“也就是说，他们不光抢，还在学，在造。”老周咬着烟斗，没点，只是干嚼着，“以前可没见他们这么‘聪明’。”
“恐怕不只是自己琢磨。”林澈手指点了点那块鱼皮地图，特别是那个刺眼的红色骷髅头标记，“老山头叔，您再看看，这地方，有印象吗？”
被特意请来的老山头，眯着昏花的老眼，凑近地图看了半天，又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似乎在回忆。“这片水道……弯弯绕绕，水底下全是烂房子和电线杆子。这个骷髅头……我想想……对了！这地方，旧社会的时候，好像是老县城的城西！地势低，当年发大水，淹得最早，也最狠，楼都只露个顶。后来水退了点，可那里头，跟迷宫没两样，水道又窄又绕，暗流多，沉东西多。早些年，有人说在那附近见过大得不像话的鱼，还有人说晚上能听到怪声……反正，不是善地。水鬼把窝安在那儿，倒是挑了个‘好’地方。”
“易守难攻，水下情况复杂，我们的船开进去，就是活靶子。”铁岩沉声道，他跑船最久，深知这种地形的凶险。
“再难啃，也得啃！”石头拳头攥得发白，他还没从护航失利的自责中走出来，“这次我们死了五个兄弟，伤了十几个！不把这群水鬼连根拔了，以后咱们的船就别想安稳出航！河岸镇的线也得断！”
“打肯定要打，”林澈压了压手，示意石头稍安勿躁，“但不能莽。他们敢伏击，还敢在伏击后立刻撤退，说明有组织，有指挥，而且老巢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固，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倚仗。”他顿了顿，看向负责内部管理和甄别工作的老周，“之前吸纳和看管的那些前铁锈带的人，有没有关于水鬼的新消息？”
老周点点头：“正要汇报。分开问了几个人，有个原来在铁砧身边打杂的小子，为了表忠心，透露了点事。他说，大概在跟我们开战前一个多月，铁砧确实秘密派了两个人，划着小船往上游去了，说是去找‘混江龙’谈买卖。具体谈什么不知道，但去的人回来时脸色很难看，跟铁砧嘀咕了好久，好像是什么‘要价太高’、‘贪得无厌’，最后没谈成。铁砧还骂骂咧咧，说水鬼‘也不怕撑死’。”
“果然！”赵大山拍了下大腿，“铁砧想借水鬼的手，水陆夹击我们！幸亏那‘混江龙’太贪，不然……”
“也未必是贪，”林澈冷笑一声，“或许是水鬼自己翅膀硬了，看不上铁砧那点东西，或者，他们有别的打算，不想被铁砧当枪使。但这条线说明，水鬼帮和外界有联系，他们获得改装技术、甚至是一些物资，可能不只是靠抢。那个神秘的‘齿轮火焰’商人，会不会也跟他们有瓜葛？”
这个猜测让众人后背又是一凉。如果水鬼不仅自身在进化，背后还有不明势力的影子，那威胁级别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这次打水鬼，不能像上次打铁锈带那样，等着他们来攻，我们再反推回去。”林澈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手绘的、越来越详细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代表“老鸦峡”的位置，然后沿着弯弯曲曲的水道，向上游延伸，最终落在一片用虚线勾勒、标记着许多小方块和“危险”、“复杂”字样的区域——那里，就是老山头所说的“老城区”淹没区。
“水鬼必须清除，而且要快，要狠，要彻底！”林澈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他们进一步壮大，或者跟铁锈带残部、甚至跟那个齿轮火焰勾搭上之前，把他们按死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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