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伦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茫然的林,然后重新看向族长:“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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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沙海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当凯伦抱着林降落在沙海边缘时,林的第一感觉是……死。
不是荒凉,不是空旷,而是真正的、毫无生机的死寂。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黄沙,在炽热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沙丘连绵起伏,像巨兽冻结的脊背,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没有风,但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远处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模糊晃动。温度高得惊人,林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烤箱,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气管。
凯伦落地后,迅速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件特制的斗篷,披在林身上。斗篷内衬嵌有微型降温法阵,能勉强抵御沙海的高温。他又给林戴上防风镜和面罩——这些是临行前雷奥偷偷塞给他的,显然是预见到了沙海的恶劣环境。
“抓紧。”凯伦说,然后将林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别松手。”
林紧紧环住凯伦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甲后方。凯伦展开龙翼,但不是飞行,而是保持低空滑翔,贴着沙面快速前进——沙海上空有诡异的能量乱流,飞行风险太高。
深入沙海不到十里,林就看见了第一具骸骨。
不是兽人的,也不是异兽的。
是人类。
白骨半埋在沙中,姿势扭曲,显然死前经历过剧烈挣扎。颅骨上有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击碎。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布料,早已褪色脆化,在热风中微微颤动。
林的手收紧了。
凯伦感觉到了,但没有停下。他继续前进,速度甚至更快了一些。
然后第二具,第三具……
越往深处,骸骨越多。有些是完整的骨架,有些只剩零散的骨头,被沙海的风沙打磨得光滑发亮。它们散落在沙丘间,在遗迹废墟旁,在干涸的河床边。有些骸骨周围还能看见锈蚀的武器或破碎的工具,无声诉说着死前的绝望抵抗。
林开始发抖。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死亡——现代社会里,新闻、电影、甚至路边事故,死亡并不遥远。但如此直接、如此密集、如此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的死亡,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些人都曾活着。都曾呼吸,思考,感受。而现在,他们只剩下一堆白骨,被遗弃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沙漠里。
凯伦突然停下。
前方,沙丘的背阴处,出现了一片……聚居点?
那不能算是真正的营地,只是一些简陋的遮蔽所——用破碎的石板搭成的矮墙,用枯死的沙棘枝条编成的顶棚,勉强能在正午提供一小片阴影。而在这片简陋的遮蔽所间,活动着一些身影。
是人类。
活的。
林瞪大眼睛。
那些人类穿着破烂的布衣,有些甚至衣不蔽体,皮肤被晒得黝黑干裂。他们机械地忙碌着——有人用简陋的工具挖掘沙地,寻找可能的水源或食物;有人跪在地上,用骨针缝补破烂的衣物;有人只是呆坐着,眼睛望着虚空,一动不动。
最让林脊背发凉的是他们的眼睛。
空洞。
没有任何神采,没有任何情绪,像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膜。即使凯伦这样的异族靠近,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既不恐惧,不好奇,不逃跑,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都没有。
他们就像……会动的尸体。
“这些是……”林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嘶哑颤抖。
“契约者。”凯伦的声音很沉,“任务失败,或主人死亡后,被遗弃在这里的契约人类。”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部落认为,让契约者在主人死后继续‘服役’,是对资源的合理利用。所以他们会用药物或法术,抹去这些人类的自我意识,让他们变成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工具。”
工具。
这个词像冰锥刺进林的心脏。
就在这时,沙丘另一侧走来一队兽人——是蜥蜴人,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他们扛着采集到的矿物样本,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类的聚居点。
经过时,一个蜥蜴人踢翻了地上盛水的破碗。
碗里珍贵的水分瞬间渗入沙地。负责看守水源的人类——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眼睁睁看着水消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抢救,只是呆呆地看着,然后慢慢弯下腰,捡起空碗,走回取水点,重新开始漫长的等待。
蜥蜴人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林咬住嘴唇,眼泪涌了上来。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人。
凯伦的呼吸微微加重。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拳,银鳞下的肌肉绷紧。
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景象越触目惊心。
他们看见一群人类被铁链锁在一起,在兽人的鞭打下,搬运巨大的石块;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机械地重复着磨制工具的动作,双手早已磨得血肉模糊,却不知停止;看见几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蹲在沙地上,用木棍划着毫无意义的图案,眼神同样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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