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数据网格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玉泉山死死罩住。网格每闪烁一次，山体表面的色彩就被剥离一分，草木加速枯萎，岩石浮现出电路板般的刻痕，连流动的灵雾都凝固成像素化的薄片。
护山大阵的青色光幕在这压迫下不断收缩，已经从笼罩全山缩减到只覆盖九座主峰的核心区域。光幕表面，银色的乱码波纹已经密集如暴雨，不断有细小的碎片剥落、消散，仿佛正在被无形巨口啃噬。
山巅阵眼处。
杨戬盘坐在一方古朴的石台上，石台表面刻录着九转玄门大阵的核心符文。他双目紧闭，额间那道布满裂纹的银痕正散发出极不稳定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道数据网格的闪烁，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神格上。那些被云图之灵强行注入的“因果错乱”规则，正顺着大阵与他的连接，疯狂侵蚀他本就冻结的神魂。
“噗——”
又是一口银血喷出，落在石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迅速被石台吸收——这方阵眼石台，正在以他的神血为燃料，勉强维持大阵的最基本运转。
“师兄！”守护在一旁的道童哽咽着，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杨戬抬手制止。
“不必。”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维持阵眼……需要集中。你们……去检查地脉节点的灵气输出……绝不能断。”
道童含泪领命而去。
杨戬艰难地抬头，望向天空那越来越低的灰白网格。
网格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眼睛”虚影，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是云图之灵投注于此的“运算焦点”，它在分析、计算、优化着“数据化覆写”的每一分进程。
快了。
杨戬能感觉到，护山大阵的崩溃速度在加快。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有**六个时辰**，大阵就会彻底瓦解。届时，数据网格将直接接触山体，开始真正的“覆写”进程。
而玉鼎真人离山不过三个时辰，援军……来得及吗？
他闭上眼，将最后一点能动用的神念，全部注入额间银痕。
即便神格将碎。
即便魂飞魄散。
**司法天神的职责……是守护到最后。**
金霞洞最深处，静心潭旁。
铁扇公主与晚棠同样感受到了外界的剧变。头顶洞壁传来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震动，那是护山大阵与数据网格对抗引发的山体共振。细小的碎石和尘埃簌簌落下，在潭水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潭水已经下降到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二深度，水色也变得有些浑浊，不复之前的清澈见底。但悬浮在潭心的那块晶体，表面的青金色光泽却比之前更加**内蕴**，仿佛所有光芒都收缩到了裂痕深处，正在酝酿着什么。
“铁扇姐，外面……”晚棠声音发颤。
“别分心。”铁扇公主盘膝坐在潭边，芭蕉扇横于膝上，双目紧盯着晶体，“玉鼎前辈让我们守住这里，那我们就只做这一件事。外面有天塌下来，有杨戬和护山大阵顶着。”
她看似镇定，但额头的火焰印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火焰印深处那点本源火种，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那铺天盖地的“数据化”威胁，正传递出本能的恐惧与焦躁。
突然。
静心潭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开始沸腾**！
不是温度升高带来的沸腾，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般，水面剧烈翻滚、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块晶体！
“怎么回事？！”晚棠惊呼起身。
铁扇公主也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潭水中蕴藏的纯净灵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晶体疯狂抽取！不，不是抽取，更像是晶体**内部产生了某种巨大的“吸力”**，在主动吞噬灵髓！
“是涅盘到了关键阶段？”铁扇公主不敢确定，但她立刻做出反应，“晚棠，快去查看地脉连接口！确保灵气供应不能断！”
晚棠应声冲向洞府角落一处刻有阵纹的石壁——那里是静心潭连接玉泉山地脉的节点。
而就在她离开的下一秒。
沸腾的潭水中，晶体表面的裂痕，突然**同时迸发出刺目的青金色光芒**！
光芒之强，瞬间将整个金霞洞深处照得如同白昼！连洞顶那些发光的钟乳石都黯然失色！
更惊人的是，光芒中，竟开始浮现出**无数细碎的、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
——炽金色的火焰在五指山下燃烧，石头崩裂的巨响。
——赤金色的曦光在灵台方寸网络中消散，最后的回眸。
——深灰色的混沌在天台边缘蜷缩，不被期待的孤独。
——还有……暗红色的数据锁链贯穿石像，石泪滑落。
这些属于孙悟空、紫霞、李辰的“记忆痛楚”，以及刚刚被李紫空感应到的“石像之悲”，此刻竟不受控制地从晶体深处**外泄**出来！
“它在……消化？”铁扇公主愕然，“不，不对！是‘排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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