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紫空没有立刻上楼。他环视门厅,目光扫过那些积尘的家具(样式混杂,从明清太师椅到欧式沙发都有)、墙壁上悬挂的模糊肖像画(画中人的面容仿佛蒙着一层马赛克),最后停留在左侧墙壁一面巨大的、被灰尘覆盖的镜子上。
他走过去,拂去镜面中央一片灰尘。
镜中映出的,却不是此刻门厅的景象,也不是他自己的倒影。
而是一幅快速闪动的、无声的蒙太奇画面:
—— 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朴素现代衣裙的年轻女孩,蹲在老仓库墙角,专注地用电烙铁焊接着一块布满元件的电路板,眼神清亮执着。
—— 同一张脸,却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数据光晕中,双眼空洞,指尖流淌出细密的代码流,在虚空中构建着复杂的立体模型。
—— 女孩蜷缩在黑暗角落,浑身颤抖,周围悬浮着数个冰冷的监控探头,红光闪烁。
—— 最后,是她被两名穿着黑色制服、面容模糊的人影带入一扇厚重的、印有模糊莲花纹样的金属门。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镜面恢复浑浊。
“杨婵的转世身……果然在这里。”李紫空心中了然,镜中闪现的是她在此地的“数据残留影像”,被这栋房子的某种机制记录并回放。那个莲花纹样的金属门,是关键。
“喜欢这面‘记忆回廊镜’吗?”那个轻柔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说话者就在不远处,“它总能照见客人最关心的事物。不过,碎片化的真相,往往比完全的未知更让人心痒,不是吗?”
声音来自二楼,烛光透出的房间。
李紫空抬头,望向楼梯尽头那片黑暗。“既然邀请,何必藏头露尾?”
“藏?不,是礼数。”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主人总要在会客室,等待客人自己走完这段‘认知之路’。请上楼吧,李……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余烬之证’?”
对方点破了他的“新身份”。
李紫空不再多言,迈步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每上一级台阶,周围的光线就黯淡一分,仿佛楼梯本身在吞噬光芒。而二楼那片黑暗,如同活物,随着他的接近,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后方一扇虚掩的、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缝里,烛光摇曳。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右眼深处赤金色曦光流转,穿透门板,感知着内部。
房间里能量场极其复杂。有微弱但纯净的、属于杨婵转世身的灵魂波动(被困缚、沉睡状态),有浓烈而有序的数据流在构筑某种“现实增强”幻境,还有一种……深沉、晦暗、如同淤泥般沉淀的“佛性”,但这佛性冰冷、扭曲,充满了吞噬与占有的欲望,与黑莲印记同源。
“请进。”门内的声音说道。
李紫空推开了门。
门内并非寻常房间,而是一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中西风格诡异融合的“佛堂”。
房间宽敞,原本的格局被打通。正对门是一尊巨大的、表面镀着暗金色哑光材质、造型却结合了佛像庄严与机械精密感的“未来佛”坐像。佛像低眉垂目,但眼部位置是两块平滑的黑色显示屏,此刻暗着。佛像的双手结印,但指缝间有细密的蓝色光纤延伸出来,连接着房间各处。
佛前没有香案蒲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庞大的、由透明合成材料制成的椭圆形工作台,台面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显示着不同数据流和监控画面的半透明光屏。光屏的光芒与房间四角数盏真正的青铜烛台发出的昏黄烛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工作台后,一张高背转椅背对着门。
房间两侧墙壁,则是顶天立地的金属架子,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物品:从古老的线装书、罗盘、法器,到最新的量子计算组件、生物培养舱、甚至还有几件封装在透明罐体中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神话遗物”(一根断裂的凤羽、一片黯淡的龙鳞)。
这里不像修行地,更像一个狂热的收藏家兼科学家的实验室。
“欢迎来到‘雾隐邸’的核心,也是‘觉醒协议’在沪海的观测前哨站。”高背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的,并非想象中仙风道骨或诡异莫测的人物,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穿着熨帖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衬衫的男子。他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温和的、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如同他身后佛像的眼部屏幕一般,深邃、平静,看不到丝毫人类情感的波动。
“你可以叫我‘邸主’,或者……‘接引使七号’。”男子开口,声音正是之前那个电子合成音,但现在听起来自然了许多,只是那份非人的精确感仍在。
李紫空的目光扫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些光屏上。其中一个画面,正显示着一个隔离舱内的景象: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静静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贴片与细管,双目紧闭,表情安宁,正是镜中看到的杨婵转世身。她的生命体征平稳,但灵魂波动显示处于深度抑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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