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紫空充耳不闻,脚步不停。他注意到,随着靠近“灵山”,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悬浮在半空的、如同立体投影般的“展品”**:
—— 一团被数据锁链缠绕、不断挣扎嘶吼的妖兽元神,标签注明“上古凶魂·梼杌残片,镇压中,待格式化”。
—— 一段不断循环播放的、某位仙人顿悟场景的“记忆切片”,旁边标注着“道韵捕捉样本№1147,可用于低阶弟子灌顶教学”。
—— 甚至还有几段来自人间现代社会的“名场面”数据流:科学家的狂喜突破、艺术家的灵感迸发、普通人遭遇重大变故时的情绪爆发……全部被冷静地记录、编码、储存。
这里没有生命,只有被榨干情感与灵魂、转化为冰冷信息的“素材”。
李紫空越走,心越沉。这“灵山云图内侧”,比外界任何残酷厮杀都更令人感到寒意。它代表了一种终极的冷漠,一种将万物视为零件的、毫无敬畏的“理性”。
终于,他来到了“灵山”脚下,那片光影扭曲的区域前。
这里像是一面**巨大的、竖立着的、由流动数据构成的“水镜”**。镜面并非映照外界,而是内部自成世界,可以看到其中高楼大厦的倒影、车水马龙的虚幻街景,但所有景象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如同老旧胶片般的色调,并且不断有数据的乱码与噪点在画面中闪烁、跳跃。
镜面边缘,刻着一行冰冷的字体:
**【倒影迷城·七情回廊】**
**【实验目的:量化剥离基础情绪对灵魂结构稳定性及能量转化效率的影响】**
**【当前实验体:1(特殊·古神血脉转世)】**
镜面如同水面,微微荡漾。黑莲印记的光,直直没入其中。
没有犹豫,李紫空一步踏入了这片数据的“倒影”。
穿过镜面的感觉,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充满叹息的凝胶。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依旧是都市,但却是**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风格的老旧城市街景**。街道狭窄,两旁是斑驳的居民楼,挂着褪色的招牌,电线如蛛网般在空中交错。天空是永恒的黄昏,橘红色的云层低垂,不见太阳。
空气中弥漫着油烟、煤灰和淡淡的栀子花香(一种被刻意营造的、带有怀旧标签的气味)。
街上有人。
很多“人”。
他们穿着那个年代的服装,行色匆匆,或聚在路边下棋聊天。但所有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流动的**,如同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他们的交谈声、脚步声、市井的嘈杂声清晰可闻,却总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缺乏真实的质感。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情绪波动,如同霓虹灯招牌一样明显,并且被**标签化**了:
一个匆匆跑过的“人”,头顶飘着一个发光的蓝色标签 **【焦虑·赶时间】**。
两个在路边争执的“人”,头顶是刺眼的红色标签 **【愤怒·利益纠纷】**。
一个坐在台阶上发呆的“人”,头顶是灰暗的标签 **【忧郁·无所适从】**。
整条街道,仿佛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行的**情绪模拟沙盘**。每一种情绪都被独立出来、放大、观察、记录。
李紫空行走其间,感到无数细微的、针对性极强的情绪波动如同触须般向他缠绕过来,试图引动他内心的对应情感。焦虑试图催他加快脚步,愤怒试图点燃他的火气,忧郁试图将他拖入消沉……
但他心湖之中,赤金心火莲缓缓旋转,将这些外来的情绪扰动如同投入火中的雪花,悄然消融,只留下一点认知的灰烬——原来,“七情剥离”是这样进行的:将人置入一个高度情绪化的环境,却又是完全虚假、标签化的环境,用这种极致的“不真实”与“被观测”感,逼迫灵魂产生排异,从而将“情绪”与“自我”剥离开来,以便单独采集、研究“情绪”这种“资源”?
冰冷。极致的、令人作呕的冰冷。
他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属于杨婵本源清灵之气的感应,在迷宫中般的街巷中穿行。越往里走,环境的“情绪浓度”越高,标签也越发极端,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纯粹由某种单一情绪凝聚成的、形体不定的“怪影”**,在街角巷尾游荡,发出无声的嘶吼或哀泣。
最终,他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老旧的街心花园,几棵叶子枯黄的老树,一个干涸的喷水池。花园中央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与“雾隐邸”监控中一样),面目清晰——正是杨婵转世身的样子,清秀温婉,带着书卷气。但她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头顶,没有标签。
但以她为中心,花园乃至周围整片区域的“情绪数据流”正发生着剧烈的、不稳定的扰动!愤怒的红色与忧郁的灰色试图侵入她,却被她身上自然散发的、微弱的清灵之气抵挡、排开,形成一圈圈混乱的涟漪。而她的灵魂波动,正如之前资料显示,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变得微弱、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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