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的老木匠王老根，有一手绝活儿——打棺材钉。他打的棺材钉，用的是深山里的老铁木，经柴火熏烤七七四十九天，再浸在黑狗血里泡够一个月，钉头刻着镇煞的符文，钉身透着一股黑沉沉的寒气。老辈人都说，王老根的棺材钉，能钉住死人的魂，不让它们变成孤魂野鬼出来作祟。
我叫栓柱，是王老根的徒弟。我爹走得早，娘把我托付给王老根，让我学门手艺混口饭吃。我跟着师父学了三年，别的没学会多少，倒是把打棺材钉的流程背得滚瓜烂熟。只是师父有个规矩，打棺材钉的时候，绝对不能说话，哪怕是咳嗽一声都不行。他说，棺材钉是镇煞的东西，阳气重，说话会泄了钉里的煞气，反而会惹鬼上身。
那年夏天，村里的李老栓走了。李老栓是个孤寡老人，一辈子没娶媳妇，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村长找到王老根，让他给李老栓打一副薄皮棺材，再配十二根棺材钉。师父应了下来，当天就带着我进了后山的作坊。
作坊里常年飘着一股黑狗血和木头混合的怪味，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角落里堆着不少熏好的老铁木。师父摆上香案，点了三炷香，对着祖师爷的牌位拜了三拜，然后一言不发地拿起斧头，开始劈木头。我站在旁边，帮着递工具，大气都不敢出。
劈好的老铁木段，要先放在火上烤。师父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时不时地刮掉木头上烤焦的部分。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作坊里静得只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我看着师父手里的小刀，突然想起前几天听村里的二赖子说，李老栓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舌头吐得老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师父突然停了手，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冷，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烤完木头，就是锻钉。师父把烧红的铁木段放在铁砧上，手里的铁锤抡得虎虎生风。每锤一下，火星四溅，老铁木段在他手里渐渐变成了一根根细长的钉子。钉头要刻符文，师父用的是一把祖传的刻刀，刻出来的符文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十二根棺材钉，师父打了整整一天。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我说：“栓柱，把钉子装起来，明天一早送到李家去。记住，路上别说话，别回头。”
我点点头，拿起旁边的布袋子，把十二根棺材钉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棺材钉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冰凉刺骨，像是握着十二块寒冰。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布袋子往李老栓家走。刚出村口，就碰见了二赖子。二赖子凑上来，一脸贼兮兮地问：“栓柱，听说你师父给李老栓打了棺材钉？那老东西死得蹊跷，你说会不会变成僵尸啊？”
我想起师父的叮嘱，抿着嘴没说话。可二赖子不依不饶，拽着我的胳膊说：“你小子装什么哑巴？快说说，你师父的棺材钉真能镇住鬼？”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忍不住回了一句：“别瞎说，师父的棺材钉厉害着呢。”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手里的布袋子猛地沉了一下，像是里面多了什么东西。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破了师父的规矩，泄了煞气了。
二赖子还在旁边叽叽喳喳，我却没心思理他，甩开他的手，快步往李老栓家跑。
李老栓家已经搭起了灵堂，棺材摆在正中央，黑漆漆的，看着格外渗人。我把棺材钉递给负责下葬的阴阳先生，转身就想走。可阴阳先生却叫住了我：“栓柱，等会儿钉棺材的时候，你搭把手，你师父的钉子，得用巧劲。”
我没办法，只能留下来帮忙。
吉时一到，阴阳先生拿起一根棺材钉，对准棺材的缝隙，让我抡锤。我接过铁锤，手却抖得厉害。第一锤下去，没钉准，反而砸偏了，锤子弹起来，差点打到我的手。
阴阳先生皱了皱眉：“小子，稳着点。”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抡起铁锤。这次倒是钉准了，可就在钉子钉进去一半的时候，棺材里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棺材板。
灵堂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胆小的直接吓得跑了出去。阴阳先生脸色惨白，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桃木剑舞得飞快。
“快！把剩下的钉子都钉进去！”阴阳先生大喊道。
我和几个胆大的村民一起，拿起棺材钉，拼命地往棺材上砸。可那些棺材钉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怎么都钉不进去，反而越砸越往外弹。
就在这时，棺材盖突然“砰”的一声被顶开了。我看见李老栓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舌头吐在外面，脸上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掐过的样子。
“我的……我的钱……”李老栓的嘴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双手在棺材里乱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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