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咸阳城飘起细雪。
格物院的后院里,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石灶上,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灰白色的浆料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一股石灰混合黏土的刺鼻气味。
扎西捂着鼻子,用长木棍费力地搅拌,一边嘟囔:“总监,这‘混凝土’真能比糯米灰浆还结实?”
“理论上可以。”秦科盯着锅里的浆料,心中也在打鼓。系统给的只是初级配方:石灰、黏土、砂石按特定比例混合。但具体比例、搅拌时间、养护条件……全得自己试。
灶边围了一圈人。甘奉和石况两位老星官也来了兴趣,非要亲眼看看这“能硬如磐石的神泥”。欧师傅则一脸怀疑——他祖传的《机巧图录》里,最好的粘合材料是糯米灰浆加猪血,这石灰拌砂土能成?
“差不多了。”秦科看浆料稠度,叫停搅拌。众人用木桶舀出浆料,倒入事先做好的木模——那是几个尺许见方的立方体,还有两块长条板。
“多久能硬?”蒙毅今日也来凑热闹,他用手指戳了戳湿浆,沾了一手灰。
“按配方说,一日初凝,三日可用,七日达强。”秦科也不确定,“但这是理想情况。实际得看。”
众人将石块搬到屋檐下,盖好草席保温。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第一天,无事发生。石块还是软趴趴的,手指一按一个坑。甘奉老爷子等得不耐烦,回屋继续算他的轨道方位角去了。
第二天,表面开始发白。秦科用细竹签试了试,能插进去,但已有些阻力。
第三天清晨,扎西兴冲冲跑来:“总监!硬了!真的硬了!”
众人围到屋檐下。秦科拿起一块立方体,入手沉实,敲击声闷实。他让人取来铁锤,用力一敲——
“咚!”石块纹丝不动,铁锤反被震得脱手。
“成了!”欧师傅惊呼,抢过石块仔细端详,“这硬度……比青砖还强!”
但秦科没急着高兴。他让人将石块从高处摔下,又浸入水中,还用火烤。结果令人满意:摔不碎,泡不软,烤不裂。只有火烤时间过长时,表面才出现细微龟裂。
“耐水性好,但耐火性一般。”秦科记录下数据,“不过隧道里不着火,够用了。”
最关键的测试来了——承重。秦科让人搭了个简易木架,将两块长条石块架起,中间悬空。然后往上堆石头。
一百斤、两百斤、三百斤……当堆到五百斤时,木架开始吱呀作响,但混凝土板纹丝不动。
“再见!”蒙毅来了劲,亲自搬石头。
六百斤、七百斤……“咔嚓”一声,木架撑不住先垮了,混凝土板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完好无损。
“好!”蒙毅大喜,“秦兄弟,有这东西,隧道支护岂不是固若金汤?”
“理论上是的。”秦科蹲下检查混凝土板,“但得大规模制作,还得解决运输、浇筑、养护一系列问题。”
正说着,甘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算筹:“秦侯爷,老夫算过了。若用此物做隧道衬砌,厚度可减三成,工期可缩短两成。只是……这石灰用量巨大,从何处来?”
这问题问到了关键。秦科早有准备:“骊山南麓就有石灰岩矿。我已奏请陛下,就地建窑烧灰。”
“那黏土呢?”
“渭河滩取之不尽。”
“砂石呢?”
“开隧道挖出的石渣,破碎后可用。”
一问一答,条理清晰。甘奉捻须点头:“看来秦侯爷是深思熟虑了。”
“不过……”秦科话锋一转,“大规模生产需要人力。眼下隧道施工已占去大半工匠,烧灰、采砂、搅拌都需要人。”
“这好办。”蒙毅拍胸脯,“我北军有休整的士卒,可调一千人来。就当练兵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秦科当即与蒙毅敲定细节:士卒按工计酬,管吃管住,表现优异者还可推荐入格物院学习。
腊月廿五,骊山南麓的石灰窑点火。那是秦科设计的竖窑,高三丈,一次可烧石灰石五百斤。点火仪式上,出了一段小插曲——阿里非要按西域习俗,围着窑跳舞祈福,嘴里还念念有词。
监工的欧师傅看不惯:“胡闹!烧窑就烧窑,跳什么舞!”
结果第一窑烧出来,石灰质量出奇的好——洁白细腻,活性极高。欧师傅傻眼了,偷偷问阿里:“你那舞……真管用?”
阿里得意地比划:“火神,高兴,灰就好。”
后来秦科揭晓谜底:阿里跳舞时,其实是在观察火焰颜色,调整通风口。他念的“咒语”,是西域烧窑工匠的口诀,讲的是看火候的技巧。
欧师傅这才服气,转头就找阿里学“咒语”。两个语言不通的老匠人,连比带划,居然真交流起来。有回甘奉路过,听见欧师傅在念叨“阿布拉卡达布拉……”,还以为他中了邪。
混凝土试验成功后,隧道施工进入新阶段。秦科设计了“先挖导洞,后扩挖,边挖边衬砌”的流程。导洞挖通后,用钻岩机扩挖至设计尺寸,随即用木板做模,浇筑混凝土衬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