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怀里的人。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像很多个深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时那样——那时候他会轻轻拍她的背,说“我在”。可现在他躺在自己怀里,满身是血,那只手却还固执地拽着她,像怕她跑了一样。
海风从高空灌下来,猎猎地吹乱了她的头发。
远处是古魔消散时残留的黑雾,正在阳光里一点一点碎裂,像烧尽的纸钱。她没看。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睛里只有他苍白的脸。
“陆怀瑾……”
她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应。
她低头,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醒。”
他还是没有应。
温清瓷的眼泪砸在他眼睑上,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去,和血混在一起。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不是说回来了吗……”她攥着他的衣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陆怀瑾的眼睫动了动。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温清瓷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觉。然后她看见他的睫毛又颤了颤,慢慢地,那双她看了无数遍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她。
“清瓷……”
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破碎,却清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温清瓷的泪又涌出来,这次是热的。
“我在。”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握得很紧很紧,“我在,陆怀瑾,我在这儿。”
他看着她,很慢很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别哭。”他说,气息微弱得像一缕将散的烟,“我没事。”
温清瓷咬着嘴唇,想止住眼泪,但根本止不住。她恨自己这样没用,明明他回来了,明明他在眼前了,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听话。
“你没……”
她想说“你没事为什么要睡那么久”,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怕”,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怀瑾看着她,目光安静得像月光。
他抬起手。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指尖沾着血,有些凉,轻轻落在她眼角,替她擦去一滴泪。
“咸的。”他说。
温清瓷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以前……没在我面前哭过。”
是。
温清瓷想。
结婚三年,她没在他面前哭过。受委屈了不哭,加班到凌晨不哭,被股东当面顶撞不哭。她是温氏的总裁,是温家的顶梁柱,谁都可以哭,她不可以。
可她刚才以为他要死了。
她抱着他从云端坠落的那一刻,第一次发现原来“不能哭”这三个字这么难。
“陆怀瑾。”她喊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像在发誓,“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痛苦,是别的什么。很柔软,又很认真。
“清瓷。”他喊她。
“嗯。”
“我以前……”他顿了顿,像在攒力气,“做过很多很长的梦。”
温清瓷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没有打断。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像他以前哄她睡觉时那样。
“梦里没有你。”他说。
只有这三个字。
温清瓷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找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秘密,“每一世都找过。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找到的那些,你跟我不认识。你过你的日子,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我看着你嫁人、生子、老去……然后在某一个夜里,安静地离开。”
他顿了顿。
“我从来不敢去见你。”
温清瓷的眼泪又落下来,这次她没有忍。
“因为怕吗?”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
“怕你看见我。”他说,“怕你觉得……我是个怪人。”
风停了。
天地之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血迹照成淡淡的金色。
温清瓷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陆怀瑾。”她喊他。
“嗯。”
“你知道我刚才最怕什么吗?”
他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不是怕你死。”她说,“是怕你走的时候,以为我不知道。”
陆怀瑾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找了多少世,”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不知道你等了多少年。可这一世,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不是温总裁,不是豪门联姻,是我温清瓷,嫁给你陆怀瑾,明媒正娶,天地为证。”
她停顿了一下。
“你走的那一瞬,我在想——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你,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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